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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7日星期四

中國「影子銀行」引發信貸泡沫擔憂

※ 華爾街日報 2013-06-25

在俯瞰北京使館區成片綠茵的一座52層辦公大樓上,中信信託(Citic Trust Co.)的幾百名交易商負責為地產開發商、鋼鐵廠等急需資金、但卻無法正規銀行貸款方式獲得資金的企業安排融資。

像中信信託這樣的金融機構構成了中國所謂的“影子銀行”。在中國金融系統中,這些機構的作風最接近華爾街。它們敢於承擔傳統銀行不願承擔的風險,甚至會給高檔白酒與紅木傢具等創建投資基金。這些金融機構的高管們開著名貴汽車,頻繁出入高檔會所。

近來外界對於中國經濟放緩或引發債務危機的擔憂日益上升,而由信託公司、保險公司、租賃公司、典當行以及其他監管程度較低的非正式金融機構組成的中國“影子銀行”則首當其衝成為上述擔憂的主要所在。

中國政府近幾天採取行動打擊不規範的貸款行為。中國央行週一發佈公告稱,要謹慎控制信貸等資產擴張偏快可能導致的流動性風險。受此影響,中國股市週一收盤創下近四年來的最大單日跌幅,市場週二早盤進一步下跌。

中國央行於本月早些時候開始收緊國內銀行間借貸市場的資金,使得銀行間拆款利率一度升至25%的高位,週一基準銀行間市場利率回落至6.64%。該利率一般波動區間在2%-3%。

新華社週日稱,中國央行已經採取收緊流動性的做法來抑制失控的影子銀行融資活動,可能暗示中國的貨幣政策已經開始由簡單的數量控制逐漸轉向質量和結構的優化。新華社稱,遊資仍在尋找炒作的概念,民間借貸依舊風風火火。


中國央行週一也打破沉默就流動性緊張問題發佈聲明稱,各金融機構需強化流動性管理,控制流動性風險。

這一聲明並未令市場明確央行的戰略意圖,也未能緩解和打消投資者的疑慮。受此影響,中國股市下跌5.3%,其中銀行股領跌。

國內外經濟學家們擔憂,影子銀行向中國金融系統帶來了類似美國次貸危機的風險,其投資產品所依託的資產可能永遠無法兌付,相關的信息也沒有全面披露。此外,影子銀行看上去似乎幫助正規銀行擺脫了不良貸款,但事實並非如此。

惠譽國際評級(Fitch Ratings)駐北京的高級董事朱夏蓮(Charlene Chu)稱,中國央行認為現在必須採取行動來應對金融問題以防失控。問題越大,就越難以控制。

影子銀行有兩個資金來源渠道,一個是從正規銀行貸款,另一個是從尋求比存款利息更高回報的富人那裡籌措資金。而隨著正規銀行越來越難以獲得資金,他們發放給影子銀行的貸款規模也因此降低。此外,信貸緊張也促使投資者在將資金投向安全性不及銀行的金融機構時會思考再三。

與美國和歐洲的大多數銀行不同,中國的傳統銀行大多為國有,信貸對象也主要是國有大型企業,這使得許多其他需要貸款的公司很難獲取資金。另外,存款利率由中國政府設定,信貸市場缺乏競爭。由於銀行業支付的利息還不及通貨膨脹率,儲戶對高收益投資產品的興趣自然上升。

這是影子銀行產生的根源。一般情況下,如果貸款人因鋼鐵廠、高速公路或其他項目需要資金,他們可以進行短期貸款,但利率較高。影子銀行之後會將這些貸款進行打包,有時也會與其他貸款組合一起打包成金融產品出售給投資者,以項目貸款償付資金為抵押來許諾較高的回報率。

影子銀行是中國金融系統中發展最為迅速的領域。多年以來,中國政府一直在利用這一領域來試驗正規銀行所不允許的市場化借貸行為。

據摩根大通公司(J.P. Morgan Chase & Co)估測,在2010年至2012年正規銀行縮減信貸期間,影子銀行的貸款餘額增加了一倍,達到人民幣36萬億元(約合5.8萬億美元),佔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的69%左右。作為影子銀行業重要支柱的信託公司所管理的資產規模也擴大近兩倍,至人民幣8.7萬億元,信託業由此成為僅次於銀行業的中國第二大金融服務行業。

影子銀行機構不像正規銀行一樣受到嚴格監管,而且通常也不會詳細披露投資方向及貸款表現等信息,有時還會冒險投資那些不符合正規銀行放貸條件的房地產開發和基建項目。


分析師和經濟學家們稱,影子銀行業的違約貸款規模不得而知。由於中國政府通常會出手救助有問題的金融機構,因此,到目前為止投資者在信託貸款方面還未遭受任何實質性的損失。如果信貸違約範圍擴大(這也是中國經濟放緩之際日益受到關注的問題),政府會因提供救助而遭受更大損失。

在一些經濟學家看來,就某種程度而言,影子銀行的存在讓產能過剩行業得以維持工廠運營,同時它也催生了不必要的房地產和基建產品,最後還要指望政府來確保資金償付。

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簡稱IMF)首席經濟學家、現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經濟學家Kenneth Rogoff稱,關鍵問題是,在中國經濟增速放緩之際,中國國內金融業的隱性債務會暴露於政府資產負債表上,最終還需要政府來收拾殘局。

然而,很少有經濟學家預計中國即將爆發金融危機,部分原因是,中國擁有高儲蓄率,因而國內銀行能夠保持充裕的流動性。此外,中國中央政府也有大量的儲備資金可用於應對緊急情況。

不過,影子銀行業掀起的波瀾可能會波及其他類型的信貸,或是迫使政府採取更多措施收緊信貸,這可能會導致中國經濟增速進一步放緩。一些經濟學家現預期今年中國經濟同比增幅將低於政府7.5%的目標水平,而此前中國經濟增幅已連續15年超過年增長目標。

中國的影子銀行最早出現於20世紀80年代,當時政府允許一些投資信託為出口融資並從事一些政府認為會給國有銀行帶來過大風險的金融活動。隨著中國政治風向的變化,影子銀行業也經歷了起起伏伏。

中國政府曾在全球金融危機期間試圖通過投放大規模信貸來刺激經濟,到2010年,政府採取措施控制正規銀行信貸,影子銀行業再次實現快速發展。

正規銀行有時也會與影子銀行協作,將貸款打包為理財產品,由銀行向私人投資者發售。銀行通過這種方式發放的信貸不會出現在其資產負債表中。

國內銀行業人士表示,正規銀行通常會推薦客戶購買影子銀行發行的高收益投資產品,也會在銀行營業廳內推銷一些這類產品。但受政府規定限制,正規銀行自己不能發行這些產品。

影子銀行用發行此類產品獲得的資金進行放貸,對象常常是無法從傳統銀行獲得資金的房地產開發商和地方政府。

一些銀行業專業人士表示,這樣的創新能夠帶來一些益處,至少從理論上講是如此。布魯塞爾智庫機構Bruegel的銀行業專家Nicolas Veron表示,影子銀行可以作為中國銀行系統開放的一種途徑。他稱,在其他因素相同的情況下,金融系統多元化是好事,因為有助於提高安全性;多元化的系統抗干擾能力更強,就如同汽車有一個備胎一樣。

但批評人士指出,數據顯示近幾年經濟領域中的新增信貸多數未發揮顯著作用。惠譽國際評級(Fitch Ratings)指出,2009年金融危機以來,每一元新增人民幣貸款產生的經濟效益僅有危機前的三分之一。

處在輿論焦點的是在中國影子銀行系統中舉足輕重的信託公司。與美國的信託企業不同,中國的信託公司並不向高淨值資產客戶提供咨訊和投資服務,而是為各類項目籌措資金。他們以8%-10%的預期年回報率從投資者手中獲得資金,這一回報率遠遠高於銀行的存款利息。

按資產排名,中信信託是中國最大的信託公司。該公司的一些僱員透露,他們從國內最好的大學招聘人員,初級管理人士每月工資人民幣10,000元(合1,600美元),與商業銀行的起薪基本相當,但獎金可以達到這一數字的10至20倍。

中信信託一位經理接受採訪時表示,他經常出差,與地方政府和地產開發商的人士邊吃飯邊談業務。

上月還在中信信託任高級經理的Wang Jingxiong在一篇文章中寫道,信託公司通常採用投資銀行的業務模式,這意味著他們需要一直尋找業務機會。這篇文章在互聯網上廣泛流傳。記者未能聯繫到他本人。中信信託有關管理人士證實他曾在該公司工作。

中信信託2012年實現利潤人民幣27億元,較上年增長42%。上述接受採訪的經理表示,該公司發行的產品通常能獲得兩到三倍的超額認購。中信信託未回覆置評請求。

一些信託公司似乎有很深厚的政治背景,這讓一些投資者相信,如果這些公司出現任何問題,中國政府會以其強大的財力施以援手。

中信信託的投資者齊橋(音譯)表示,投資信託公司從來不會虧錢。這位上海的設計師常常會查看他的智能手機,看有沒有新的推銷廣告。

中信信託成立於1979年中國剛剛改革開放後不久,創始人榮毅仁是中國著名的“紅色資本家”。榮毅仁與當時的中國最高領導人鄧小平關係密切,並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出任過國家副主席。中信信託北京總部的大廳裡,至今仍豎立著榮毅仁的雕像。

另一家領先的信託公司平安信託投資有限責任公司(China Ping An Trust & Investment Co.)是中國最大的保險企業中國平安保險(集團)股份有限公司(Ping An Insurance Group Co. )的下屬公司。

另一家大型信託企業興業國際信託有限公司(China Industrial International Trust Ltd.)是中國國有銀行興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Industrial Bank Co., 601166.SH, 簡稱﹕興業銀行)的子公司。興業國際信託的董事長楊華輝表示,銀行與信託公司之間的合作不是一件壞事,這是業內的正常做法。

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中國一家大型鋼鐵企業宜昌三峽全通塗鍍板股份有限公司(Yichang Three Gorges Quantong Coated and Galvanized Plate Co., 簡稱:三峽全通)開展的一個鋼廠建設項目凸顯出了信託公司所扮演的角色。宜昌市政府批準了該項目的建設,因為市領導希望促進當地就業。項目建設初期,該公司從中國建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China Construction Bank co., 0939.HK, 簡稱﹕建設銀行)獲得了貸款。

之後鋼價大跌,建設銀行和其他銀行拒絕再向三峽全通出借更多資金,該公司因此投奔中信信託,以10%左右的利率水平獲得人民幣11.3億元的貸款。據知情人士透露,中信信託提供的這筆貸款中,約五分之一的資金是由建設銀行承銷的。

建設銀行對此不予置評。

鋼價的持續下跌導致三峽全通在去年底發生違約。中信信託於今年4月宣佈,將在當月通過公開拍賣出售這些不良貸款。這一程序可能導致該公司被關閉。

隨後宜昌市政府介入,替三峽全通償還這筆貸款。該公司雖然裁員了上千人,但鋼廠仍在維持部分生產。儘管全球鋼鐵供應過剩,但宜昌市政府的官員稱,他們正在想辦法讓該公司全面恢復生產。

三峽全通的一位發言人不願談論此事,僅表示該公司當前的重點必須放在業務經營上。

今年初開始,問題貸款的情況日益加劇開始令中國監管部門越來越擔心。

今年3月,中國銀行業監管機構發佈新規,旨在增加銀行把高風險貸款打包成高收益投資產品出售給儲戶,從而將這些資產放到表外的難度。

研究公司用益信託(Use Trust)的數據顯示,最近幾週信託公司已減少了投資產品的發行量,分析人士認為,中國政府壓縮貸款規模的舉措動搖了投資者的信心。

一名高級信託管理人士表示,信託行業的未來將完全取決於中國央行的政策立場。

Lingling Wei / Bob Davis

華爾街日報:中國經濟之路走向何處?

《華爾街日報》—在所有全球經濟強國中,中國似乎是對金融危機威脅免疫力最強的國家。

2013-06-27

通過刺激房地產建設和基建支出來抵消出口放緩的不利影響,中國基本毫發無損地度過了2008年危機之後的全球信貸崩潰期。2013年第一季度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 7.7%的增速雖然為兩年多來的最低水平,但仍令全球其他國家艷羨。中國銀行系統內部的不良貸款率仍位於1%的低位,而美國已達到3.4%,歐元區大部分地區都在兩位數百分比水平。


中國政府似乎有充足的額外資源可以用來刺激增長。中國債務佔GDP比例保守估計在30%左右,這一比例不到美國的一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近期在與美國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舉行峰會時直言對中國經濟狀況感到滿意。

但表面現象是會騙人的,尤其是在中國。懷疑論者一直堅持認為中國的經濟數據太過樂觀。現在這些數據顯示出口和工業產值增速均出現令人擔憂的放緩。目前顯示出現問題的跡象大量存在。

中國在2008年危機之後的信貸泡沫對經濟增長的支持力似乎越來越弱,華而不實的新基建項目支出和住宅建築活動對經濟的推動力不再那麼強勁。中國數百個城市存在大量空置房、工業產能嚴重過剩以及新建公路、橋樑、購物中心、火車站和機場基本呈空置狀態這些現象明顯表明,經濟存在問題。

一些觀察人士──包括此前看漲中國的觀察人士──認為,中國可能走向後果非常嚴重的經濟滑坡,或者出現日本式的增長乏力困境,進而產生一系列不良後果,包括房地產等資產價格崩潰(股市已經經歷了大幅下滑)和居民財富縮水,在極端情況下還可能引發富人的瘋狂資本外逃。

目前在上海之外工作的美銀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的中國策略師崔巍(David Cui)表示,他認為中國目前就像2008年3月份的美國基本處在信貸無序增長階段,當時貝爾斯登(Bear Stearns)被迫受到救助,次級債市場開始崩潰;對中國來說,起決定作用的重大事件將類似貝爾斯登倒下六個月後雷曼兄弟(Lehman)的破產,出現問題的將會是一家中國政府將盡一切努力來掩蓋其問題以免引發信心動搖的大型企業,這家企業將受到某種形式的救助。

駐倫敦的經濟學家以及瑞銀(UBS)獨立顧問馬格努斯(Echoes George Magnus)表示,中國的金融狀況已變得非常令人擔憂,債務推動的基建、工業產能、住宅和商業建築過度投資已導致其金融架構出現裂縫,未來一、兩年可能會出現重大問題。馬格努斯撰寫了涵蓋廣泛的有關中國的文章。

此外,本月中國出現嚴重的現金荒,這可能是出現系統性流動性問題的跡象。關鍵的銀行間借貸市場的隔夜拆借利率上周四從前日的不足8%飆升至13%,5月份這一利率還不到4%。近期中型國有銀行中國光大銀行(China Everbright Bank Co.)總額人民幣60億元來自另一家銀行的貸款出現違約。

一些評論人士認為,當前這場現金危機不過是北京試圖從銀行體系抽取流動性以減緩放貸額的迅速增長。外資流出中國也造成了中國銀行體系的資金緊缺。但此次現金危機有可能顯示,市場對中國金融體系內貸款質量的信心正在不斷減弱,這與美國和世界其他一些國家2008年秋天出現的情況類似,當時倫敦銀行同業拆息大幅飆升,信貸體系陷入凍結狀態。

許多人認為,中國經濟的最大隱憂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經濟增速放緩以來中國信貸額與GDP比率的急劇升高。金融危機爆發後曾一直是中國經濟增長引擎的出口開始拖中國經濟的後腿,中國政府為刺激經濟增長而出台的措施導致這一比率大幅上升。中國的全社會債務負擔額所呈現出的增長軌跡類似於美國和英國的這一指標在2008年金融危機發生前那六年中的變化。與中國全社會債務負擔額這一增長情況類似的還有日本在1985至1990年期間的信貸狂歡,以及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前韓國的信貸增長情況。日本那段信貸狂歡過後是長達20年的經濟增長停滯以及期間不斷發作的通貨緊縮。

評級機構惠譽(Fitch)的分析師發布報告說,中國不久前出現的信貸泡沫其嚴重程度已經高於美國、英國、日本和韓國在上述那些時間段內所達到的水平。中國的債務總額(這一廣泛指標包括企業、家庭和地方政府的債務,但不包括中央政府的債務)已經從2007年時相當於當年GDP的130%攀升至今年第一季度時相當於GDP的210%。相比之下,在日本1985年至1990年那六年具決定性意義的信貸泡沫期內,該國債務總額與GDP的比率也僅躍升了45個百分點,從大約150%升至略超過195%。

如此迅速的信貸膨脹往往會導致可悲的結果,因為匆忙放貸會導致風險評估工作不充分以及資源的錯配。中國在過去四年半裡靠信貸推漲起來的投資熱潮,其質量一直令人懷疑。顯而易見能帶來收益的投資項目此前就已經上馬了,在中國這樣的經濟體開始沿著產業價值鏈向上攀升之際,要確定哪些項目真正值得投資,其難度要比以往大得多。

同樣地,釋放新的流動性往往會導致資產泡沫,而這種泡沫會使人們對風險的判斷力變得遲鈍。由於美國在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前的那些年裡房價穩步攀升,投資者的膽量越來越大,而放貸人也相信作為貸款抵押品的住房,其價格會持續堅挺下去。

習近平在與奧巴馬的會談中所表現出的趾高氣揚是可以理解的。中國已經享受了30多年的非凡經濟增長,中國勞動人口從農村向城市的遷移以及中國在工業化和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的大量支出,這些都對中國經濟增長起了刺激作用。只要蓋好房子,自然會有人來住。經濟增長帶來的好處超過了投資失誤和無節制投資所造成的問題。

但中國的信貸激增已導致資金流入了一系列高風險領域。舉例來說,資金被慷慨投向大型國有企業,這些企業在鋼鐵、水泥、電解鋁、平板玻璃、煉焦煤、太陽能電池板和風力發電機制造等重要的基礎行業佔據主導地位。這導致這些行業出現了嚴重的產能過剩,而這種情況則造成中國的生產者價格指數在過去12個月裡一直在下降,今年5月份又下降了2.9%,從而嚴重影響了企業的盈利能力。

自2008年以來,中國的基礎設施建設支出也出現了大幅增長,這主要體現在地方政府融資平台的投資額上。包括道路、橋樑、國際港口和機場在內的許多這些基礎設施項目,其上馬似乎都缺乏過硬的經濟理由。

美奇金(北京)投資咨詢有限公司(J Capital Research)的楊思安(AnneStevenson-Yang)說,武漢新火車站就像是科幻電影裡的東西,它的規模太龐大,遠遠超出了市民的需求,建築也過於夸張。在合肥和濱海等不合宜的地方也出現了巨大而荒謬可笑的展覽館。除此之外,中國數十個城市都建起了規模堪比奧運場館的體育館。

一些項目已經滋生了腐敗行為,受到指控的通常是中共官員,他們對致富的興趣有時已經超過了對為人民服務的興趣。

無論如何,最近的許多靠債務注資的項目幾年之內都不會產生現金流,有些甚至永遠都不會。這些龐大而搶眼的項目只能在建設階段暫時性地促進就業和經濟增長,隨後就會進入垂死的狀態。新華南MALL的規模是美國明尼蘇達州的美國購物中心(Mall of America)的兩倍。自從2005年開張之後,新華南MALL的空置率一直高達99%。

事實上,在進行了全國范圍的調查之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最近在一篇工作報告得出結論,在基礎設施和工業項目上的過度投資對中國未來的經濟增長起不到任何作用,也不會為家庭收入或消費者支出帶來正面影響。這些過度投資在人民幣5萬億元左右,大約相當於GDP的10%。

不過,要談論中國的信貸就不得不提及房地產建設市場的繁榮,因為這已經催生了也許是迄今為止最大的泡沫。例如,目前在建的商用面積是去年售出的商用面積的九倍。住宅建設一段時間以來一直處於白熱化狀態,吸引了財經媒體和其他領域的極大關注。關於內蒙古鄂爾多斯「鬼城」的報道舖天蓋地,報道展示了一個預計將吸引超過100萬人的超大城市的空盪盪的街道,以及空置的現代化的高層公寓樓、商店和公共建築。自從完工以來,這些建築已經空置了六年。

關於其他城市類似項目的報道層出不窮。這些項目既包括在建的項目,也包括空置的項目。

上個月有消息說,中國的中央空調系統制造商遠大集團(Broad Group)本月獲批建設一棟世界上最高的建築,地點在不怎麼吸引人的湖南省會長沙市附近。這個項目叫做“天空之城”,將包括醫院、學校、酒店、商舖和寫字樓,以及住宅區。遠大推崇的新的模塊化建築技術將使其得以在幾個月的時間內完工。

然而,雖然中國房地產市場存在過度建設的問題,房屋的市場價格仍然沒有動搖,至少政府的報告上顯示的是這樣。開發商仍在為新的項目借錢,雖然他們同時還在努力為貸款展期,並且用未售出的存量房做抵押來貸款。

人們仍然堅信,從農村向城市的持續人口流動將會解決住房供應過剩的所有問題。除此之外,在股市於2007年重挫以來,購房已經成為中國人首選的投資手段。自2007年以來,上証綜指已經下跌了將近70%。
公寓現在已不僅僅是供人居住的地方,而是成了價值儲藏的手段和防范老年貧困的方式。住在公寓裡,甚或是把它們租出去(如果有人要來租的話),都被認為是在降低房產價值。因此這些房子便一直處於閑置狀態。新聞報道前不久說,中共一位官員因暗地裡擁有約50套公寓等原因落馬。

中國房地產市場若是崩盤,投資者在心理上其實只需稍加轉變即可。房價一旦開始暴跌,對信貸系統以及最終對中國整個經濟的影響都可能是嚴重而廣泛的。同樣,建築物和土地是很多公司和地方政府獲得貸款的基礎抵押物。

中央政府通過中國銀行體系嚴格控制信貸的日子現一去不返。中國政府曾一度控制著該國大約95%的信貸。過去五年,中國影子銀行系統飛速發展,其操作基本上處於北京直接控制外的監管領域,據估計去年該系統在中國創造的信貸總量中的佔比超過了45%。

這種迅速擴大的非銀行渠道由各式各樣的機構和投資工具組成,其中既包括傳統銀行理財產品的表外業務,也包括經紀公司的信貸產品、典當行和信用擔保貸款協議等。在設有四個監管機構、產品信息披露不力和信用評級夸大的作用下,即便是快速發展的中國債市也可能陷入一片混亂。

很容易理解為何影子銀行產品會這麼受歡迎。在官方存款利率如此之低的情況下,中國消費者非常渴望得到投資回報。由於政府政策或國企“受寵”的原因,很多民營公司無法獲得銀行貸款。但影子銀行的很多產品不禁讓人想起2008年以前美國國內發放的那些最糟糕的結構性投資工具以及債權抵押債券。這些產品在結構上很不透明,債務期限與標的資產不匹配,有關產品披露情況也很可笑。

惠譽(Fitch)駐北京高級銀行業分析師朱夏蓮(Charlene Chu)認為,信貸危機可能會從影子銀行系統內部的某個地方開始,其形式可以是一大筆信用違約,也可以是某主要參與者倒閉。她說,在中國,麻煩會從影子銀行系統的外圍開始,然後逐漸向中心滲透。

就連中國官方數據都充斥著種種顯示金融困境的跡象。很多人說,編制這些官方數據的初衷是為了遮掩問題。舉例來講,2008年後激增的信貸似乎正在喪失促進經濟增長的能力。政府數據顯示,2005年至2008年初那段繁榮期,增加1元信貸能帶動近1元的GDP增長。但僅此而已。政府數據顯示,去年增加4元信貸也不過能帶動1元GDP增長。

對研究中國經濟的觀察人士來說,資本效率的急轉直下有這樣幾種含義。大部分資金被浪費掉了,錢被用到不能產生足夠持續收入或可能完全不產生任何收入的項目中去。同樣也有很多人懷疑,很多新增信貸成了“常青貸款”(既不斷展期),舊貸款變成壞賬,或者至少被現金流有問題的債務人用於支付本息及運營費用。

在企業領域,收入增長低迷的同時,債務卻在以特別快的速度增長。龍洲經訊(GK Dragonomics)的研究員白安儒(Andrew Batson)說,僅在2011至2012年期間,企業債務與GDP之比就從108%躍升至122%。

企業債務主要是以應收賬款的形式迅速增長的,應收賬款是指企業客戶尚未償付的貨款,它在企業的資產負債表上被計為資產。官方數字顯示,截至今年4月,中國企業的應收賬款總額為人民幣8.5萬億元,較上年同期增長13%。但許多民間機構的評估數字卻顯示,中國企業應收賬款的同比增幅可能高達20%甚至更高。中國最大的重型建築設備生產商中聯重科(Zoomlion)的應收賬款2012年躍升至人民幣27億元,而它上一年的應收賬款為人民幣9.12億元,2008年時的應收賬款只有人民幣1.06億元。

應收賬款額的躍升最起碼也顯示中國企業界的流動資金問題在不斷加重。許多企業無法創造足夠的現金來履行其財務責任,而無法回收的應收賬款可能人為虛增了企業賬面上的收入和利潤的情況在中國許多企業都不同程度地存在。

這些應收賬款中的許多當被銀行購買或「承兌」時,就變成了現金。在被出售給普通家庭的各種投資產品(如理財產品)中,這些承兌匯票相應地表現為據信是安全的貨幣市場工具。

因此,中國規模龐大的企業應收賬款如果一旦有債務違約現象大規模增加的情況出現,在得不到有效控制的情況下,將在金融體系內引發連鎖反應,使家庭、銀行、地方政府、制造商和供應商鏈條受到傷害。

雖然對於中國銀行業的壞賬比率會達到多高社會上有各種各樣的猜測,但壞賬總額肯定會比中國政府正式宣布的要高得多,北京稱中國銀行體系的壞賬比率為1%。有人估計,包括銀行系統以外的壞賬在內,中國的壞賬最終總額有可能高到2012年年底時中國約人民幣100萬億元總債務額的20%。壞賬損失即使只有人民幣6萬億至7萬億元,也足以抵消掉中國國有銀行體系的資本金總額。

但朱夏蓮承認,北京有辦法使中國免於出現金融危機,其方法是用直接或間接手段掩蓋住中國銀行體系的壞賬。它有可能將各商業銀行存在央行的人民幣19萬億元存款準備金釋放出一部分,或者動用一下中國總額達3.38萬億美元(合人民幣20.7萬億元)的外匯儲備,雖然這些外匯儲備中的大部分已經落實了去處。北京還有可能將其在國有企業的權益出售一部分,不過朱夏蓮認為,中央政府將不會願意以“甩賣價”出售這類資產。作為最後手段,中國還有可能印鈔票,從而給中國近年來已經很迅速的貨幣增長火上澆油。

中國並不需要到太遠的地方去尋找前車之鑒。日本在上世紀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也曾面臨類似中國目前這種經濟增長放緩局面。像中國今天一樣,日本當年首先也尋求通過釋放大量信貸來刺激經濟增長,這導致日本出現了房地產泡沫,後來日本又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大舉支出,上馬了許多沒有多大實際用處的基建項目。

紐約銀冠資產管理公司(Silvercrest Asset Management)的策略師程致宇(Patrick Chovanec)說,日本的這些做法並未能起到提振經濟增長的作用,盡管日本當年像中國今天一樣有高儲蓄率、強大的財政能力以及基本沒有外債。程致宇在供職於銀冠資產管理公司之前,先是在中國從事了10年的私募股權交易,後來又在北京清華大學教授過商務。他說,問題在於有時用來填補現存窟窿的錢太多了,以至於剩下的錢已不足以用來提振經濟增長。

對中國及其有缺陷的經濟模式而言,情況可能也是如此。中國正在迅速用盡能有效應對收益遞減法則的辦法。

撰稿﹕《巴倫周刊》Jonathan R. Laing

2013年6月23日星期日

什麼人訪問什麼人﹕但開風氣不為師 - 孔誥烽訪問黃毓民


但開風氣不為師 孔誥烽訪問黃毓民

【明報專訊】這十年來香港激進力量的聲音日益壯大。二○○八年,被主流媒體封殺的罵人王黃毓民代表社會民主連線出戰立法會以高票當選。自此以後的二○一○年五區公投、社民連分裂黃毓民等帶領支持者促成人民力量的誕生、二○一一年區選人力追擊民主黨、二○一二年立會拉布、立會選舉人力打正激進本土民主派大旗勇奪三席等政壇事變,全部都與黃毓民有關。

梁家傑曾呼籲泛民要與「黃毓民主義」切割,曾鈺成也說議會出現「黃毓民現象」。一個政治人物能成為「主義」與「現象」,上升到托洛斯基和厄爾尼諾的高度,在香港恐怕只有黃毓民一人。

最近黃毓民單方面宣布退出人民力量。一說認為黃的出走,源於某位在輿論和財力上均一直支持人力的網台老闆,不滿黃交了他不喜歡的新朋友(包括一位本土理論大師和一位新紮多媒體奇才),導致人力不少成員給壓力黃,希望他與這些新朋友絕交。黃現在雖不隸屬任何政治團體,但他的下一步怎樣走,肯定仍會是影響正處十字路口的香港政局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我在上周回港,立刻帶覑滿腹疑問,跑到黃在立法會大樓的辦公室問個究竟。

孔﹕孔誥烽 黃﹕黃毓民

言論空間漸失 激進力量奮起

孔﹕你現在不隸屬任何政治組織,是覺得孤獨了,還是自由了?

黃﹕我一直都孤獨,沒什揦朋友……李敖以前有一句話是樹敵為樂、交友為苦,對我們年輕時的擧發,是做公共事務、做傳媒,就是樹敵為樂、交友為苦。如果你寫評論,這個打電話來說不要罵太兇,那個打電話來說遷就一下,就沒有什揦好寫。我做了幾十年傳媒,什揦都做過,記者、編輯。要保持言論獨立,就一定是沒有朋友。

孔﹕從八十年代到現在,你觀察到香港媒體生態有何變化?

黃﹕八十年代大家關心香港前途,一下子出了很多評論人。林行止與查先生寫的《明報》社論,都很有分量。那時報紙的評論、社論是很有地位的。我也在《快報》每日寫一個講兩岸政治的專欄,叫黑白集,筆名黃道,後來也寫《快報》社論。

那時我們最擔心的,便是傳媒的發展,所以我才在一九九六年搞《癲狗日報》,試探回歸後言論空間的底線。一九九七年之後看到有些自我審查的情出現,有些刊物停刊。比較有震撼力的是李怡的《九十年代》停刊。

我自己耳聞目睹的是,共產黨在九七年之前對媒體管理人和老闆的統戰,已經大部分成功,你有何辦法不就範?

孔﹕那你和大班封咪,算是很具指標性的事件。

黃﹕對。那時主要是我和大班在二○○三年天天叫人七一上街倒董、反二十三條。之後我便被商台封咪。一九九七年之前中共是用軟性的統戰方法,二○○三年七一大遊行後,共產黨改變對港政策,在政治局設立港澳小組。從那一日起,言論空間變一直收縮。

孔﹕是不是因為言論空間消失,所以決定要參政?

黃﹕我這個人一直沒有什揦計劃,大部分時間都是做傳媒。二○○四年封咪之後,離開了香港七、八個月,回來已經沒主流媒體找我。

二○○五年我太太開牛肉麵檔。我賣麵時一些離開了民主黨的少壯派,如陳偉業、陶君行等來找我,他們還有阿牛、長毛等要成立社民連,找我加入。我當時百無聊賴想,為何香港那揦右的社會,不能有一個在政治光譜左一點,屬於社會民主主義的政黨?

結果這個中間偏左的政治力量真的成形。社民連在二○○六年十月成立。我們在二○○八年立法會選舉拿到三席,十五萬票。但跟覑便分裂,分裂的主因是我跟大(陳偉業)與陶對民主黨的立場南轅北轍,毛哥(梁國雄)這位老人家又無可無不可,於是便分裂。但分裂便像細胞分裂,催生了人民力量。

人民力量現在不算分裂,而只是我離開。人力也不是一個政黨,是由幾個組織結成的選舉聯盟。我本來沒打算再組黨,但大說退出了社民連的幾百人像無主孤魂。政改之後選民力量提出向民主黨票債票償,我覺得很好,正是我們需要的。當時前铫因為劉慧卿加入了民主黨,也需要重組,於是前社民連加前铫,加選民力量,加泛藍,便成了人力。我當時剛好在搞普羅政治學苑(Proletariat Political Institute),便以普羅的名義加入。

普羅政治學苑的大計

孔﹕普羅是在社民連時代已經出現的?

黃﹕最早的構想是社民連要搞個黨校。但後來因為分裂沒搞成。但我在社民連後,自己的規劃是不會再搞政黨。就算是人力政黨化,我最多是這個政黨的一員,代表它參選,成為它的一個icon,選舉去撐場,我無問題,但我一定不會參加組織工作,因為我要專心辦學,搞好普羅、搞好MyRadio網台,這是我未來十年八年要做的事情。

在籌劃普羅時發生了很多事,我要打官司,亦有很多人事紛擾,所以拖到今年年底才可開課。我也要擴大MyRadio網台,今年七一我們會首次宣傳這個網台的主張﹕「本土、民主、反共」。

孔﹕所以網台、教育、出書會並行?

黃﹕對。我在議會工作,當然會盡力做,繼續發炮瘗人。但做好文宣論述很重要。激進政治力量,組織動員的資源不多,所以一定要靠文宣論述。在社民連時代和人力時代的兩個立法會選舉,我們都是文宣取勝。在社民連時代,我提出的口號是「沒有抗爭、哪有改變」。到去年就是出了「偽民主派賣港實錄」小冊子,印了十幾萬本,整個選舉主軸就是狙擊民主黨。很多人覺得文宣沒用,這是錯的。

孔﹕但以後的文宣論述,會跟什揦政治力量結合?

黃﹕我們的口號是「本土、民主、反共」。每個關鍵詞都會有相應的論述。本土論述,陳雲的當然最完整,雖然我不是全部都同意。我們有陳雲做MyRadio的《本土論壇》節目,我們也準備在每個星期六做文化沙龍,找人做公開講座,如本土電影、本土文學。我自己最有興趣的是本土報業史。我們也會搞一些班,主要是培養人才,有些是較practical的,如企業培訓班,教授PR、溝通、媒體的班。另外亦有一個一年課程,給年輕人學習政治理論,學習香港現有的政治光譜、生態。課程亦會包括公共政策研究、媒體生態、地區工作,還有選舉時的campaign management,最後一部分是溝通技巧。一共七個範疇。由於我們已不屬任何政治組織,所以這個不會是黨校,而是有教無類,公開招生,學生也要經過我們面試。

激進力量與佔中

孔﹕香港的激進力量,過去幾年有無因為多次的分裂而變弱?

黃﹕有人說過去的分裂,像細胞分裂。看數據激進派是沒有變弱。社民連分裂後好像變弱,剩毛哥一人,雖然嚴格來說他們應該還有一兩人有機會選得上。但看數據,二○○八年社民連拿十五萬票。二○一二年,人力拿十七萬、差不多十八萬票,加社民連的總得票,有二十七萬,比起○八年,整個激進派增加了十二萬票。哪個政黨派別的增長有那揦大?現在年輕人投票愈來愈多,十八至二十五歲組群投給激進派的,超過一半。五十歲以上的,則投給民主黨民建聯佔多數,所以我對整個進步民主力量的前景,是十分樂觀的。

我不擔心激進派的發展。但有很理解政治的熟朋友說,我常常想在激進政治組織搞黨內民主化和制度化不對。各地的激進政治組織,都不能黨內民主化,要靠一個魅力型領袖,沒有這種人便會潰散。但這種人通常一定獨裁。所以我很「大鑊」,因為我獨裁無膽,民主又無能,所以搞成這樣。

但這不等於我過去做的都白費,所謂但開風氣不為師。現在已有兩個激進力量「社民連和人力」,講得難聽一點,都是我生出來的。我阿Q一點講,我鼓動風潮,已經完成責任,以後看他們造化,不關我事。我以前做電台時鼓吹的東西,我全都在自己做議員時做到了,搞了公投、也拉了布。

孔﹕你怎樣看最近有關政改和佔中的討論?

黃﹕我們先不要那揦早做判斷,但可以看看現有的事實,根據這些事實推測未來的發展。第一,你們說佔中是要累積跟共產黨談判的籌碼,即是最後一定還是要談判。第二,你們說政改要在基本法和人大決定的基礎上,接受提名委員會。佔中和真普聯,都只提二○一七年特首選舉,不談二○一六年的立會選舉,那揦搞什揦?對於激進派來說,還有什揦參與的空間?

整個佔中,都是要排除激進派。像上一次商討日,見到的都是熟口熟面的社運團體和泛民。這些人過去做了幾十年,有辦給你看。這次不同的,是有三個頭上有道德光環的出來搞,不是政客。這樣搞,可能會為泛民在二○一六年的選舉敗部復活製造基礎。但上次選舉,民主派其實沒有大敗,如你看得票,大敗的是民主黨。公投派如人力、公民黨是大勝。另外勝利的范國威、張超雄等,全部都是相對激進的。

孔﹕那激進派應該怎樣面對政改與佔中?

黃﹕我現在不知道人力、社民連的取態,這是很關鍵的。我自己就沒有什揦影響力,我主要退居論述與訓練,不會有太多參與。主要看這兩個政團取態。也要看今年七一。今年的氣氛跟○三七一有點像,當年倒董,現在倒梁。但今年七一好像沒有什揦訴求,民陣不敢公開打出打倒港共政權梁振英下台的口號,就沒有什揦意思。我會去擺街站,派單張,我的支持者會去遊行。

全民制憲,重新立約

孔﹕你很熟識台灣,台灣成功的民主化、本土化經驗,香港有什揦可以借鑑?

黃﹕民主化與本土化,必然結合。任何政權,都要在地的人民授權。沒有這個授權,便是外來政權。國民黨的政權,本來是外來政權,通過民主化便變成在地政權。他們有中華民國憲法,但裏面的增修條款,已經將中華民國主權限於台澎金馬地區。

我們提「全民制憲,重新立約」,被視為破壞基本法的革命主張。但這是我們一定要有的理想﹕回歸本土,由香港人重定、修改基本法。就算是退一步、退到底線,就是人大修改基本法,方向要按照香港人的意願去修改。這也是回歸本土,也在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範疇內。你說不成,但不成為何人大可以關起門釋法?人大一紙便改了基本法,從三部曲變五步曲。我要說的是,只要民意壓力夠大,共產黨又無法承受這個壓力,便能改,這個不是烏托邦。

從八○年代草擬基本法到現在,民主派的訴求,都是一直在後退。現在他們提的方案比當年雙查方案還差。現在他們退而求其次,底線可能只求有一個泛民入場選特首便成。

當然現在不可以過早論佔中的成敗。無可否認,戴教授的agenda setting,和鼓動風潮是正面的。他帶起大家關注政改,也令建制派惶恐不安,要想辦法應變,這個作用是達到的,這個要給他credit。

孔﹕那揦你是否有可能參加佔中?

黃﹕要再看看,我是很想參加的。

孔﹕那應該找他們邀請你參加商討日。

黃﹕但我害怕我一出現便會起哄。

孔﹕哈哈哈,是你的仇家起哄,還是你的支持者起哄?

黃﹕都有,我一去場面便失控,必然的,這是我的經驗。但問題不在這裏。我去的話為了什揦?如果訴求不一樣,你去搞局,沒意思。所以還要在看。

問到這裏,毓民也趕覑要去看眼科醫生。對於他以後的去向,亦只好耐心觀察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仍在政壇,仍未心灰意冷,香港政局,便不愁沒衝擊和刺激。



黃毓民,現任立法會議員,普羅政治學苑創辦人。也是資深傳媒人,曾在多份報紙擔任過記者、版主和專欄作者,並任教於珠海書院新聞系。九十年代因主持電視節目《龍門陣》猛力批評時政和恨鐵不成鋼的民主派而爆紅,後來創立《癲狗日報》、在商台開咪,挑戰九七年後的香港言論自由底線,結果在二○○四年被封咪趕絕。二○○八年參選立法會,高票當選,開始從政,成為激進民主派的一個領頭人物。



孔誥烽,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社會系副教授,著有Protest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Demonstrations, Riots, and Petitions in Mid-Qing China、《浮誇中華﹕ 大國雄起與香港主體的前世今生》等書。身在美帝心在香江,喜愛法國咖啡,亦熟悉法國的社會歷史理論,是終極離地的好高級中產。矢志促進香港的進步本土力量壯大,待他日香港達成城邦自治,便功成身退,老懷安慰地落地獄。

文 孔誥烽

攝 葉家豪

編輯 梁詠璋

2013年6月21日星期五

大文正論:父母應否愛錫孩子?

父母應否愛錫孩子?

大家一定覺得很奇怪,怎麼會用這麼奇怪的標題,父母應否愛錫孩子?有無搞錯?不如你夠膽說一個父母殘害孩子的理由!

我用一個簡單反問來說明,本土意識重要嗎?

為什麼本土意識這麼重要,先不談大理論,簡單到「公德心」、「守秩序」、「愛護公物」、甚至「禮貌」都是一個地區人民的質素表現,源自有結實的本土意識,在自己地區守公德,去到外地通常一樣。

從來沒見過缺乏本土意識的人會有高質素行為,最明顯的就是「鄰近地區某亞洲國」的人民,其生活之荒誕,其政權之凶殘,培養出來的人民,以金錢為神,以毒殺孩子謀利,以互相殘害為生存之道,衰到出外旅行隨處便溺、跑走私貨、偷呃拐騙創造「國家 GDP」,這樣的地獄爛臭魔國,人民有無可能會有公德心?有否可能有本土意識?只有禽獸意識罷了。

「提倡本土意識,學習優秀」是我支持的最簡單理由,無他,只是崇優而已,人望高處,求進步,愛文明,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反對,正如標題說,父母應否愛錫孩子,請給一個理由說明不應該,我跪地叩三百個響頭答謝。

想象一下,行出街,人人禮貌廉讓,地方整潔,思考有原則,做事講道理,有秩序,不荒亂,真正的和諧是由人民的質素而起,不是炫耀錢包裡有幾多疊金牛。

愛港力 愛夜蒲 踢爆愛國女神淨心 BB 真面目

壹周刊 第 1215 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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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0日星期四

社會的覺醒:藍領漸吃香 學徒制升「呢」


藍領工漸吃香,已成為全球趨勢,香港新一代應放下心魔,作出合適自己的選擇。  (資料圖片)



【經濟日報專訊 2013-06-20】香港未來不愁高學歷人士,惟學歷膨脹,職場上未必吃香,一些技術工種反而因缺人而前景被看好,但香港新一代,身嬌肉貴怕辛苦,怎看得上眼!外國近年大推學徒制,並將技術型資歷「升呢」增吸引力,藍領又怎會沒出頭?

議員黃國健昨日於立法會引述《2018年人力資源推算報告》,指高中、技工、技術員及副學位教育程度的人力資源,將於2018年短缺2.2萬人,質詢港府有何措施解決。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張建宗回應指,將透過培訓,提升初中及以下教育程度組別的競爭力及就業能力,以紓緩問題。

《2018年人力資源推算報告》於去年發布,預計本港在2018年整體人力資源約短缺1.4萬人,當中在高中、技工、技術員及副學位這教育程度群組短缺情況最為厲害,比起大學或以上學歷的需求更加多(見表)。

擁一技之長 未來不愁出路

事實上,本港未來人力資源不足,看來有學歷者應不愁工作,但學歷膨脹下,不難有沙紙在手,大學生愈來愈多,找到工作雖未必是難事,但職場上是否仍然有優勢?尤其若修讀科目未必在市場上具較大競爭力,則更沒「包有好工」保證,近年已見大學生畢業後薪金停滯現象。

另一方面,一向被視為讀不上大學才做的技術型工種,卻可能愈見吃香,如屬藍領工種的建造業大歎請不到人,需要提高薪金求才,以致市場也指應處理職業錯配問題,當人人都是大學生,技術型工種有誰來做?

勞福局局長張建宗上周便指,希望青年人不要只考慮文職工作,很多技術工程的工作其實很有前景,又特別提到建造業、飛機維修及護理安老等三個行業都很需要人手。

不過,對於藍領是「次等」的觀念,在本港根深柢固,新一代都寧願賣知識、在寫字樓工作,而非賣勞力,又怎看得上藍領工作?

父母輩也有「工字不出頭」心態,無論如何要子女擠入大學,聽來總比當學徒或藍領工好。

汲瑞士經驗 發文憑頒學位

事實上,多國政府近年也認同除了大學以外,藍領的技術型培訓亦是年輕人出路的另一選擇,致力大推或改革學徒制,培養年輕人有一技之長,解決失業問題及提升生產力;另一方面亦令學徒制的學歷認證及前景規劃「升呢」,增加對年輕人的吸引力。

例如在英國學徒制,去年提出擬修改機制,允許學徒在讀書期間,可以兼職上大學讀書,修讀本科或碩士學位,讓學生有更多選擇;英國政府又直接推公務員學徒計劃,提升學徒項目的吸引力。

至於在技職教育辦得頗為成功的瑞士,其學徒制亦有其特色,修畢第一年,就會獲發一張文憑,讓青年可用來求職,待工作一段時間後可回校繼續第二年,之後又有更高資歷證書,又可隨時就業,修畢三年課程後就也可取得學位,當地很多政商名人也是學徒出身,企業也爭取學徒出身的人才入職,學徒地位自不比大學生遜色。

加強宣傳 不必人人讀大學

香港一味追求學術型專業培訓,但另一方面,技術、職業型培訓是否令年輕人有多一個選擇?本港能否如英國、瑞士般,配合本地市場需要,提升學徒地位,最重要是,可否令年輕人對有關制度培訓後的專業晉升及前景有信心?

近年台灣重視學徒制,教育部便鼓勵技職院校積極到當地中學進行宣傳,又舉辦夏令營,吸引學生認識學徒制,但如何扭轉學徒制低人一等的印象,才是關鍵。

台灣總統馬英九日前明言,要重視技職教育,希望更多孩子可進入技職體系,對台灣社會整體發展非常重要。

香港快將進入人人讀大專的年代,一般學生不愁沒有升學機會,但若不摸清最合適自己的方向,一味追求入大學接受學術型培訓,是否最好的選擇呢?

2013年6月19日星期三

金融時報:大量熱錢流出 香港感受「涼意」

2013年06月19日 15:26 PM
大量熱錢流出 香港感受「涼意」

英國《金融時報》 保羅•J•戴維斯 報道


香港現在有多“熱”?匿身該地的愛德華•斯諾登(Edward Snowden)曝出美國實施互聯網監控的爆炸性新聞,激起了一波媒體風暴。但當地人應當關註的是由美國製造的另一種“熱”。

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美聯儲(Fed)的超低利率使得香港成為世界最大的熱錢集散地之一。如今,隨著資金開始流回美國,形勢正在發生急劇逆轉。

研究公司EPFR的數據顯示,在截至6月12日的一周里,亞洲股票和債券基金流出資金21億美元,是自2011年8月以來流出資金最多的一周。其中,專投香港的基金流出資金近6億美元,這是單個市場最大的一次資金外流。

對亞洲市場而言,這似乎還不是最終的轉折點。美聯儲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只是提出了放慢債券購買速度——用行話來講就是“逐漸縮減”(tapering)——的想法,距寬松貨幣政策真正畫上句號尚有時日。

然而,對亞洲多個地區而言(尤其是香港),真正對全球資金流向逆轉感到痛苦的,可能還不是股市或債市,而是銀行。

香港並非吸引熱錢的唯一地區,但它的熱錢涌入規模著實可觀。巴克萊(Barclays)稱,2008年8月以來,香港銀行業存款增長近50%,總增加額為2.63萬億港元。這推動了香港的信貸繁榮,使之成為亞洲少數幾個銀行貸款與本地生產總值(GDP)之比高於1997年(即亞洲金融危機爆發的那一年)的地區。花旗集團(Citigroup)的數據顯示,即便不計用於香港之外的貸款,其貸款與GDP之比也仍超過170%。香港的這一比例在亞洲獨占鰲頭,並且高於它在1997年時的比例(當時還不到150%)。

隨著存款涌入香港,發生了另一件奇怪的事。定期存款(通常而言利率更高)的占比已從2008年的65%降至10年來的最低值,即45%左右。這意味著,香港銀行的存款有過半是活期存款,客戶如有需要,可立即將之取出。

當地銀行業監管機構——香港金管局(HKMA)註意到了這一點。同時,它也註意到了房價飆升以及熱錢的其他影響。

2011年,金管局開始要求銀行針對存款提取進行壓力測試,以研判2008年以來登陸香港的熱錢如果有半數突然撤離會造成什麽後果。結果相當令人震驚。巴克萊的黃穎珊(Sharnie Wong)表示,如果這些涌入的熱錢有一半現在撤離香港,銀行的貸存比將從68%驟升為81%。

這一變化不會給香港的銀行帶來災難。它們的貸存比仍比危機前的西方銀行更合理——當時,西方銀行放出的貸款多於吸收的存款,導致貸存比升至100%上方。但在香港和亞洲其他地區,存款外流將引發震動,影響經濟中的信貸供應和成本、以及銀行的資金成本。

黃穎珊等不少人對此問題持樂觀態度。她們認為,美國利率上升固然會引發資金流出,但同時也能提高銀行的貸款收益。另一方面,美國經濟走強應當能夠促進全球經濟活動,刺激信貸需求,以便為貿易和製造業提供資金。

然而,人們也有充分的理由來質疑這點。首先,如花旗集團經濟學家蔡真真(Johanna Chua)所指出的那樣,雖然最近人們對美國經濟增長感到樂觀,但與此同時卻沒有看到亞洲出口有任何擴大的跡象。這里的經濟增長無疑是在放緩。

其次,如摩根大通(JPMorgan)分析師喬什•克拉克澤克(Josh Klaczek)所言,過去幾年裡,由於資金成本極低,亞洲的表現非常好。壓低資金成本的是充足的全球流動性和套息交易。在套息交易中,投資者借入低收益貨幣投資於或貸出高收益貨幣。克拉克澤克表示,當美國利率開始上升時,這一切都將逆轉。對很多銀行(仍擁有過剩資金和較低貸存比的銀行除外)而言,利息收入增加的通常規則將不再適用。更有可能出現的情況是:隨著一個增長放緩的經濟體的信貸成本逐漸上升,會出現對資金的爭奪,借款成本將出現更大的波動,借款者將面臨更大壓力。

在香港,房價現在高於十多年來的任何時刻。此外,當地企業極其容易受到中國內地經濟放緩的沖擊,這應該也會影響到銀行。愛德華•斯諾登或許樂於看到“美國熱潮”有所消退,香港的其他人則不會有如此心情。

譯者/何黎

2013年6月10日星期一

愛港力女神陳靜心專訪:愛的可能:陳靜心的微笑




什麼人訪問什麼人﹕給愛國愛港的人﹕愛的可能
明報 2013-06-09

卷一﹕看見了,陳淨心的微笑

【明報專訊】近兩年,香港社會忽地漫出一片「愛」字頭紅潮;當中先鋒,叫愛護香港力量。

2011年初成立的愛港力,自稱「立場鮮明」,以「愛國愛港,無私奉獻」為號出現於大小遊行論壇。愛港力自成立以來被視為紅色愛國組織,或中共政權的維穩棋子;其激進行徑令他們被指為激進左派,行動召集人陳淨心更被形容為「再世江青」;輿論繼續罵,他們繼續密鑼緊鼓反佔中,以民生為號,面朝市民大眾。

愛港力所到之處皆風波四起,語言論調亦不為以民主為念的人所接受,討論難續。既然尚無證據指證其紅色背景,扣帽子貼標籤亦無助釐清真理,倒不如揭開紅幕,正面應對,直視這些以「愛」為號的人,細察他們的所思所念。

在激進粗野背後的「愛字頭」

陽光燒一地的下午,筆者走到愛港力指定的樓上咖啡店準時赴會。為了此次訪談,近月來在愛港力活動中面邀、電郵函約數次,終得召集人陳淨心點頭。走到咖啡店,才知悉將有六位愛港力成員與單刀赴會的筆者對談,當下心神稍亂;然而,當一個個脫下制服的成員對坐眼前,卻令人感到一種幾近熟悉的港味﹕席上看上去年屆30至50歲的五男一女,T-shirt短褲,平凡一如走道上的群眾,沒兇形惡相,來到也是抓個電話以手點琢。我掀出幾期以「調查報道」愛港團體為封面的周刊,說他們與親中組織關係密切,陳淨心更曾任愛國團體助理等,他們看得咧嘴笑,「全部都老作啦!都無訪問過我懐!」

筆者乘勢問,哪到底愛港力如何運作?與另一愛國組織愛港之聲又是何種關係?負責公關的唐先生稱,他們與愛港之聲或其他愛國團體並無關係。愛港力現今活躍的核心成員約有五六人,筆者亦能從活動中認得一二。愛港力多在網上聯絡,不定期舉辦活動,例如去年12月30日的挺梁遊行,就是在網上號召成員,再以閱報所得和網民提供的電郵地址,邀請各大團體參與,唐先生笑稱他們似「亂石投林」,「佢懐鈬就鈬,唔鈬咪算!都無諗到有咁多人鈬!」他又稱,不少團體均向他們提供支援,有區議員亦擺放他們的單張,助其宣傳。至於經費,則是靠網上向同道中人募集。截稿前爆出有人質疑愛港力並無註冊,筆者及後詢問他,愛港力有否向政府註冊?唐先生未有正面回應,只謂一句:是否註了冊才能搞社運?

「我懐一鱓都唔激」

言談間,陳淨心來了。那個印象中趾高氣揚的「潮州辣妹」,撲了淡妝,穿一件黑色TO-FU公仔T-shirt,手攬奶綠布袋,匆匆趕至,「對唔住,出面好塞車」。筆者提議先拍照,陳淨心隨即在布袋中掏出紅白龍紋戰衣,兩手使力一揮,戰衣「服」的一聲應聲展開,她再以Mark哥姿態橫披縱穿,變身成大眾熟悉的「陳淨心」。「(關於你懐呢個機構……)唔係機構,係網民組織。我懐一直都鰠網上召集人出鈬愛國愛港」,「(咁你鮋黨員……)唔係黨員,係組織鮋成員」。筆者開口即碰壁,亦碰出了陳淨心對組織定義路線有覑敏銳的嚴謹。筆者對她說,在主流傳媒眼中,她的形象頗負面,她聽後忽綻出一個少女的微笑,「我個人本身就無咩所謂,你唱我鬧我,另一個角度睇,其實都係注視緊我。上次去嶺南,有幾百個學生鈬鰦,要一睹我鮋風采……無論反你又好撐你又好,即係表示佢係重視緊你,聽緊你講№,佢可能自己會反思下。一個人最慘,係講咩都無人睬你」。吸引眼球的邏輯,她顯然掌握了。

然而以粗暴激進吸引眼球又是否有效?愛港力眾成員均認為,自己「一鱓都唔激」,「人民力量、社民連仲激啦!」當下指出組織活動並無違法,依足警方指引,不會「推鐵馬,衝出馬路」。顯然,愛港力與筆者對其「激進行動」的理解截然不同:在我們看來的無禮粗暴,對他們而言是為義理而迫出的真純激情,「是激到你不發火都不行!」成員李小姐說。因為己身的信仰,即使這束「火」燒得過熱甚至灼傷他人,也是合理的,「一定係有人挑釁我懐,我懐先至會作出反擊!」由是,她不怕與長毛互罵、不怕站在佔中論壇桌上「手指指」,「我懐就係要反對呢班政棍,撕破佢懐鮋假面具!」,「班政棍做一鱓№係禍港鮋,就無討論空間!」這束否定討論餘地的火,仰仗的,是以我為本的正義。

一切由民生問題燃起

勇於向「政棍」宣戰的陳淨心,言語間常說自己是「一個普通市民,唔係專業政客」。她在香港土生土長,婚後當全職主婦,閒時看看新聞,自言在組成愛港力前對政治無感,惟近年卻愈走愈前,因覺得香港很亂,「我唔睇時事,唔識政治,係睇到鶽家香港真係亂」,在她看來,當下政客們在「搞亂社會」,「最打中我心臟的,是外傭居港權。」

訪談中,愛港力成員與筆者侃侃而論的,包括雙非嬰兒、外傭居港權、全民退休保障、最低工資、中國與香港的經濟發展等問題,由港人資源、本土利益衍生的民生議題出發,及至國家民族遠景。在其免費派發的兩頁反佔中特刊中,雙非問題正是批判泛民的第一武器,陳淨心認為,無論是雙非問題或外傭居港權,都危害了香港人的根本利益,始作俑者是泛民「政棍」,特別是公民黨,「十八萬鮋雙非嬰兒,搶我懐鮋醫療同福利。香港人鮋醫療同福利應該係歸番我懐香港人,飱唔飱先?你搞完雙非,你又外傭?話問題唔大?外傭問題係災難……佢懐搵到№做就最低工資,搶我鮋飯碗,搵唔到№做就去公屋綜援!咁到時我懐班納稅人咪養呢班人囉?」無論莊豐源案還是外傭居港權,在愛港力看來都是泛民律師幫「外人」打官司以撈政治本錢和賺律師費,置港人利益不顧,「人權、民主、自由,唔係呢鱓№!我懐要保障番自己」。筆者由是翻讀莊豐源案的判辭,發現當時入境處長向法庭承認沒有舻象顯示其敗訴會導致大批內地人立即湧入香港。何以情形後來失控?雙非湧港與中港政經文化差異和融合矛盾又會否有關?當真是一、兩個無能政棍足以挑起的風波?

問心念民生的他們,怎樣才算好政府?陳淨心強調自己並非梁粉,「我係支持一個出心去幫香港人謀福祉鮋特首」,「好政府,要睇佢做鮋事、政綱,例如長者津貼,係想幫長者,但梁國雄走去拉布令長者無鰦兩個月鮋津貼!呢鱓咪政棍囉!政府想做番鱓№你又唔畀佢做」。此言一出,又開啟了全民退保的話題,「呢鱓福利社會制度根本上已經證明鰦係西方國家、歐洲國家係行唔通鮁啦!」在愛港力看來,全民退保根本是災難;一旦成事,港人不但要交重稅,身扛極大負擔,令國家破產,債遺下代;亦令社會懶人處處,跟「綜援養懶人」一樣,社會將倒退至共產黨大鑊飯時期,有違港人勤奮上進的精神,「每個人鮋幸福都係要自己安排自己!我鶽家已經儲緊錢,希望我自己養老鮋,如果我有仔女都唔係靠仔女,除非我搞唔掂,先睇下政府有無資助,咁先得鮁嘛!」說覑,盡是個人能支配生活、自食其力的心態。然而福利真是養懶人?筆者記得陳淨心說過,「我懐鮋父母、上一代幫我懐建設鰦咁美好鮋香港」,聽此言自感其惜恩之情;全民退保,實是報答上一代貢獻社會而生的設想,也是世界各國面對人口老化而實施的制度。香港政府兩萬億的財政儲備,絕對有條件為長者制訂更合適的養老制度,關鍵是如何把錢用得其所。

比筆者年長的愛港力成員常道﹕「你懐年輕人有理想係飱,但現實就係現實。」陳淨心特別叮囑筆者要把全民退保的錄音抽出來認真多聽多思考。他們的現實是什麼?是社會要平息爭拗重回正軌,背靠祖國發展經濟,港人才能安樂進步。由是談到自由行,陳淨心說﹕「香港係無資源,地底係無石油鮋。鶽家香港係靠自由行、靠遊客鈬推高香港人鮋就業率。你話cut鰦自由行,你知唔知香港有幾多人失業呀?」但自由行推高租金令老店小舖結業,本土文化消弭,又是好事?「咩係老店?」陳淨心問筆者,筆者有點驚詫她對「老店」這標誌性用語的陌生,「(即係好耐歷史鮋舖頭……)你覺得個社會係唔應該進步鮁?社會係要進步鮁,你下下都話要保育……你要明白一樣№,社會係要向前鮁,而唔係緬懷過去。當然你可以適量咁懷舊,但社會要發展,發展先能令人進步。」然而發展只等於經濟或GDP增長?對歷史的尊重何嘗不是?保育也是嘗試把一些無價資產留給下一代。記得陳淨心談覑鄉下澄海時展露的安慰淺笑,筆者亦希望下一代能擁有這種尋根的喜悅。

不該「大香港主義」 愛國就要寬容

愛港力經常被認為是紅色團體,但他們對香港、中國和中港關係的論調,又真是那麼驚為天人而陌生嗎?「我覺得有部分香港人呢,係有一種大香港主義鮋心態……我阿爺係六十年前係潮州鈬香港落地生根,其實香港有絕大部人鮋上一代都係響國內落鈬,根本上我懐同國內係同根鮁。如果係想國家好,應該係用我懐好鮋思維教育下國內……可能有鱓人鮋文化未到,但你要諗,三十年經濟改革開放,由窮到褲穿窿,到今日成為國際經濟第二大強國,呢個係奇蹟!」

陳淨心說來盡是對國家的理解與包容,「硬件你可以咁強大,但軟件,好似係人民質素,未追得到,但我懐唔可以歧視國內人囉。香港地方細,有香港人文化,國內我懐唔了解,但我懐應該去包容並肩,就唔係話人懐係蝗蟲、支那,咁即係話番自己!」愛港力成員對國家和政權的好感與寬容,遠遠超過對本地政客與媒體的認同。談到最近中一億賑災之事,亦可見其憂國憂民,比主張監督政府施政、警惕政府濫權腐敗的筆者,顯得更有「善念」﹕

陳﹕捐一億有咩問題呀?國家有難呀!捐一億已經係少啦!

離﹕有貪官喎!

成員Oscar﹕係唔係證實到先?

離﹕有鱓記者話其實有呢鱓事……

陳﹕有鱓記者!(質疑語氣)有時唔好雞蛋裏挑骨頭囉,做人要有包容心囉!如果你心諗有貪官,咁你鮋心已經醜陋啦!……你鰟度個五區公投都無問過我答唔答應啦,使鰦一億七千萬呀!鰟鱓唔係我懐血汗錢呀?

後記﹕「反係一定有理據畀佢反」

兩個多小時的訪談,民生國族議題拋了一堆,在筆者看來都與政治息息相關,然而陳淨心卻明言,「我懐唔係好鍾意香港變成一個政治社會,即係樣樣№都要政治化。其實我懐係好覑重對香港人一鱓長遠鮋民生發展,呢個係關乎我懐下一代鮋福祉。」民生和政治真能分開而論?「我自己感覺政治係咩呢?就係要令到社會分化、爭拗、矛盾,呢鱓就係政治遊戲。樣樣都要政治化,社會咪會有好多對立面、好多爭拗?呢樣對社會無好處。」在他們看來,民主派只懂吵鬧,毫無建樹,「反係一定有個理據畀佢反,當你有反鮋意見之餘,有無好鮋理據呢?從來都無」。

質疑民選 以福利換選票

愛港力成員對所謂西方的民主制度充滿質疑,認為民主選舉是「以福利換選票」,令國家欠債纍纍的「金錢遊戲」,「你唔可以要中國一夜之間有民主,民主係要循序漸進、按部就班咁去行我懐中國人應該行鮋路」。相比起西方民主國家美國四處征戰,中國顯得很和平,「我懐中國人唔會挑起戰爭,唔會搶人懐鮋№,我懐永遠都係有合作、商機」。筆者提到非洲,想以此引出「合作商機」其實是外交手段,中國亦榨取了當地大量的天然資源,但論點還未開展,已被其餘兩位成員洞悉心意,兩人唱雙簧般向筆者拋出兼具實際例子的論述,說服筆者中國如何與非洲國家創造經濟雙贏,令勢孤力弱的筆者難以招架。問他們是否整天聚談時政?他們就笑覑稱是,談笑間,盡顯相知相惜的默契。

人人有工 安居樂業 咁就夠?

相對而坐的我們,各自勾勒覑對這個地方的想像和寄盼,都渴望「香港好」,陳淨心特別關注下一代,「細蚊仔係要好好咁讀好鱓書,將來出鈬搵份№做,了解呢個現實鮋社會係點樣。當然細蚊仔係好有理想,有理想希望個社會好,我知道,但唔係鲻馬路去抗爭就可以要脅到政府、社會,要脅到國家!」她說,自由必要有自律性,違法就要被制裁,「只要香港保持繁榮穩定,人人有工做,安居樂業,個個都有自律性,奉公守法,自由來了,民主就會自然來」。筆者當下想回她一句「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卻怕惹她生氣而按捺住了。

問她,有孩子嗎?「無,因為我自己無細蚊仔,我會當鰦所有香港人鮋下一代係我鮋細蚊仔,我希望佢懐有好鮋將來,讀好鱓書,將來出鈬會搵一份好工,有家庭,生兒育女,社會安定繁榮,安居樂業就會好」。筆者聽覑一陣觸動,因為一種原初的真純。我們腦中的香港圖像,南轅北轍;看到美滿的一方要維持現狀,正視困頓的一方要抗爭改變。陳淨心常說,香港社會很多怨氣、負能量,她希望為港人帶來正能量;然而筆者想到,若不先傾聽他人的困苦,何來明白苦痛的源頭?正如她說,「不是拎支港英旗去揈揈纒就可以解決問題」,她所謂的負面怨氣、深層次矛盾,難道又是揮揮紅旗、喊喊口號便能解決嗎?

問﹕阿離

80後,在香港土生土長,接受小、中、大學教育,也是普通市民。近來開始與母親談論時事,目標是令她不再討厭長毛

答﹕陳淨心

愛護香港力量召集人,自稱「潮州辣妹」,經常以「普通市民」自居。於2011年在網上組織愛港力,自此以「愛國愛港」為口號,經常在各大論壇、清談節自、公開活動中以言以行挑戰民主派人士,其出位行徑被形容為粗野激進非理性,但仍無改其我行我素形象,口頭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奉還!」不看《信報》、《明報》、《蘋果日報》,認為《文匯報》可信但嫌多字,只看另一份主流大報。

文 阿離
圖 李紹昌
編輯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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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覺已醒的人:在紅色、敵我想像以外

卷二

【明報專訊】愛港團體的誕生,把香港社會潛藏已久的價值矛盾和暗湧對立尖銳地形象化,當中以旗幟鮮明、行徑惹火的愛護香港力量最具代表性。以民主為念的人習慣以紅色組織、梁粉五毛、中共維穩工具等角度理解愛港力,認為此乃中共在港悉心安插培植的其中一枚統戰棋子,其一切行動論述均以服務政權為先,並打擊泛民及佔領中環等一切公民抗命行動、破壞公民社會的公共理性討論。然而,筆者在與愛港力訪談後,心生一問:撇開陰謀論,倘若他們與爭取民主的人一樣,為覑一己信念挺身而出,擁有無私犧牲的真純道德感,真心「愛國愛港」,我們又如何理解這種心態?在當今歷史處境下出現的高調愛國愛港團體,固然不會全是真心為天下,但其內涵與論述是否只是「盲目愛國」?我們可否從理解其思維模式從而提煉出 一些啟示?

誰會「愛國愛港」?

社會學家Erving Goffman在Asylums的序中寫到:「任何人類團體都會發展出一套自己的生活方式,這樣的生活方式是有意義的、合理的,且一旦你靠近它,就變得再正常不過。」觀乎愛港力的行為模式、常用語言(愛國愛港、禍港政棍、漢奸等),以至美學品味(以國旗區旗、黃星龍紋為標誌),雖令不少觀者不敢恭維,然而於組織成員本身,這一切屬完全合理、富有意義的表達。不少論者把這種組織和行為模式識認到六十年代傳統愛國左派,指出兩者具有不少相似之處,更認為該組織是當年盲目愛國教育的歷史後遺。然而,在愛港力成員中,是否大多數也是根正苗紅的世襲左派?到底有多少並非出身左派的參與者,純粹因志同道合和價值牽引而投身紅旗下?

在親身接觸和面談後,筆者有種未能以科學方法驗證的感覺:與面對「政棍」和網上群組時所表現的激進粗野不同,相對而坐的他們,顯得很平凡。平凡人被感召與同化的過程,令人好奇。對這種民主派認為普通人未必能吃得消的論述語言和行為模式的全盤接收,須經過接觸、理解、產生認同、運用並再製的過程;影響整個過程或個別環節的因素,包括當下社會的環境氣氛及個人的遭遇和心態等,這些因素往往不只與國家或政治有關,亦包含了對個人生活影響重大的社會民生大小議題。到底香港社會過去十多年,甚至更久遠的發展歷程裏,是否暗暗埋伏覑這些新生愛國團體的生長條件?

保守意識形態不少人的思維?

我們當然可乾脆把愛港力視為立場保守、擁護權威、蔑視政治菁英的小數偏右政治組織,甚或是種族主義入骨入血的盲目愛國主義者,從而把它們排斥到非理性的失常範圍內,撒手不管,認為他們不足為患。然而在面談後,筆者認為單以標籤並未能完全理解他們自成一格的內在邏輯與可能擁有的動員力量。事實上,他們所言所持的意識形態在香港並不罕見,甚至平常:對本土資源的極致重視、對福利主義的恐懼、經濟發展至上的信仰、對政治(紛爭)的厭惡及家庭本位思維、對維持現狀的執著、對社會制度變革的抗拒、對當權者定義的秩序的服從和維護,以及對外來者的排斥等等,實在是不少香港市民大眾根深柢固的思維慣習。愛港力不只是一池紅水,也是一條由多種保守意識形態結集而成的河,這條河究竟有多少支流?這些支流又有幾多埋藏在普遍市民的思維中,並建構出他/她理解社會的方法和賴以生存的信念?相信身沾河水的人,並非少數。

我們可否從一個歷史角度去思考這個組織?以上提及的論調,確是三十年來流通於香港社會和普羅大眾的意識形態。回歸以後的民主發展,及至○三年以來本土公民社會的誕生與成長所產生的動能,有多大程度動搖、挑戰甚至改變了這些根植經年的意識形態?或是阻止這些保守思維之間的擴散、交媾和互為強化?假如愛港力聚合和誕生的基礎不是單純政治性的「愛國愛黨愛香港」,也來自這些與民生息息相關的意識形態和渴想訴求,那麼,我們不能無視愛港力與普遍市民的共通性及互為認同的可能,雖然筆者極希望這些憂慮實屬杞人憂天。

觀察愛港力在街站時顯出的友善和理性,打出維護港人生計的民生牌,並非毫無市場。在當下中港融合矛盾叢生,政令不行民生困苦的社會環境下,香港市民整體而言大多感受到生活的改變和壓力,然而除了民主派和活躍於公民社會的人,有多少市民大眾真能把自身所受的困苦和改變連結到香港,甚或中國社會政治經濟制度的結構性不公不義之上、並擁有改革制度的渴望和信心?民主運動或公民社會能否理解或回應,我們一直口誅筆伐的那班「討厭政治」的社會民眾心中糾結的不滿情緒和生活訴求、並引導到公共討論和民主議程之上?承受覑各種生活壓力的群眾,又能否與進步人士「口號式」的民主、人權、自由、法治等核心價值產生共鳴?還是選擇退回既有保守意識形態的堡壘之中,以為維持既有生活模式、社會不再「政治化」,民主繁榮自由就自然來?

民主對象永遠是大眾

學者潘毅在其文章〈民主的春天 香港碼頭工人罷工的啟示〉一文中透徹指出,香港民主運動絕大程度停留在選舉民主及其程式上,並只以對抗中央或反共作號召,此等保守的政治文化,一直以來無法回應香港社會根植於政經民生的深層次矛盾,因此失去基層大眾的龐大支援。陳淨心常說,民主派高舉民主自由人權的核心價值,但偏偏自己最獨裁。愛港力對民主派的切齒痛恨雖略顯偏激,但此批評或多或少是不少大眾的心聲。這數十年來民主運動對不諳政治的大眾的忽略,而近年民主派的分裂、攻擊、消耗及愈益增加的肢體抗爭所帶來的客觀紛亂景觀,令不諳政治的人「討厭政治」,令「討厭政治」的人更討厭,遂連結不同勢力,聚合成一群極端保守的力量向民主運動和公民社會進行反撲,並向高舉繁榮穩定的政權靠攏;而此類團體亦能堂而皇之地指稱,那種在進步人士看來「激進粗野」的橫蠻行為,實是向激進民主派「學習」,你一句「妖精」我一句「走狗」,這種紛崩亂象迫使一般穩定至上的香港市民更希望、甚或更有藉口退回高牆之後,不理世事或愈趨保守,甚至投身「愛」字頭名下。

筆者相信,以民主為念的知識分子,不論是民主派名星、文化菁英、關社文青、勇武網民,或青出於藍的大、中、小學生,對民主、人權、平等、公義的追求是真純而堅韌的。我們對六四、七一、維權烈士等銘刻覑民主精神的人、事、物念茲在茲,永誌不忘,然而我們也不要忽略或忘記,那些我們不屑為伍的「討厭政治」的群眾,他們沒有成為「我們」,並非因為無知、麻木、愚昧,或埋沒良心,只是我們還未找到他們心中內藏的、與我們共生同源的一點,努力牽繫連結。

2013年6月7日星期五

本土意識的迷思

本土意識的迷思

越來越多市民開始醒覺本土意識,留意我用的字眼「市民」,在這文章刻意不用「香港人」,何解?因為本土意識泛指處身一個地區的人愛護家園、喜愛身處的地區,當中可以不分國籍,例如在香港住久了的印度人,吃咖哩之餘一樣可以深愛香港、植根香港,又或者隨父母來港並在港出生的南亞裔人,除了膚色和血統,在港出生在港成長,已把自己視為香港人,香港是國際城市,在港居住有了香港身份證,就是香港市民,喜歡香港這處地方,生活與這個城市脈搏同步,愛護這個地方,就是「本土意識」,一點也不複雜。

居港的西人,一樣可以愛護香港,本土意識並不是用來劃分族裔和血統身份,而是一種集體共識,退一百步說,例如公德心,就是愛護一處地方的意識,所以本土意識並不是那些左翼瘋狂分子所想象及抹黑的模樣,本土意識就像愛錫子女的父母保護孩子,是美善的本能,無須太扯上政治 ABC。

本土意識也不是所謂「排外」、「極端右翼」、「達爾文理論」、「森林淘汰定律」「優生學 /種族隔離思維」等等,絕不是,只想保護身處的地方,保衛家園罷了。

我們捨不得別有韻味的香港建築被地產財閥和政府拆卸,例如誓死保衛皇后碼頭、生態保育等等,都是本土意識。

我們為被飛車黨撞死的牛牛難過,這些牛牛活在香港,我們視為一分子,本土意識告訴我們,這些牛牛與大家身處同一地方,牛牛就是朋友,絕不想牛牛朋友枉死。

我們看見社運青年聲淚俱下用盡各種方法反抗財閥霸權及政府惡法,說是社運,其實都是保衛家園,基於本土意識帶來的動力。

大陸人令香港不勝負荷、掃貨抬高物價、財大氣粗、隨處便溺破壞公德,我們氣憤,皆因不想家園劣化,這是什麼?源自本土意識。

大家有無見過父母要發動「反愛錫子女」的?沒可能吧,正常父母又怎會殘害孩子呢?正如討論「為什麼要有本土意識」、「本土意識善惡爭論」、「本土意識與右翼法西斯」這些都是假議題,是語言偽術,是邏輯陷阱,辯詭來的。詭辯者無非想令人墮入思考死角,在牛角尖打轉,從而迷信詭辯歪理,本土意識是人的正常本能,高質素的人民才有顯著的本土意識。

大家看看鄰近地區的種種醜態,就會領悟本土意識的可貴。

2013年6月3日星期一

中港共「溶」註定死路:雙非童回頭太難 「返回內地」機制欠奉


經濟日報 2013-06-03

雙非童回頭太難 「返回內地」機制欠奉

【經濟日報專訊】小一統一派位上周六公布結果,有北區家長不滿雙非學童搶學位,教育局設「返回機制」也未能平息家長怨氣。雙非童對本港資源造成壓力,但他們也陷於兩難,不想留港升學卻又無法返回內地。回頭太難,可怎辦?

2.76萬名學童參加的小一統一派位,北區因有大批雙非學童加入競爭該區學額而成為焦點,成為學額供不應求的重災區,約400名學童被派至跨區的大埔,家長不滿。結果,匆匆忙忙下,教育局設「返回機制」讓若200名北區學童,可申請返回北區就讀。

不過,「返回機制」只保證可獲分派回北區,但不設事先選校,不能上訴,北區家長有怨言,被派到大埔的跨境學童也無法參加,學校則怪責教育局安排倉卒,難以適從(詳見新聞A26)。

內地父母 悔讓孩子來港

學額之爭,令家長、學校要折騰一番,之後未來幾年也可能再上演!雙非嬰兒從01年的620人,升至2011年的3.57萬。特首梁振英去年要求私院,於今年叫停內地孕婦來港產子,但雙非嬰兒至今累積超過20萬人,隨着適齡入學的雙非學童愈來愈多,學額競爭的問題難以避免。

本港家長不滿雙非學童分薄資源,但另一邊廂,部分雙非孩子的父母,其實想孩子返回內地讀書,但卻又做不到。

近來不少內地媒體報道指雙非家庭之間出現「離港潮」,其中《南方周末》上周有報道,一對6年前赴港產子的梁姓雙非夫婦在訪問中表示,香港生活費高昂,又要面對港人歧視,他們想兒子不再做香港人,才發現難以取回內地戶籍。

報道指,內地條例每人只能在一個地方登記為常住人口,居港權與內地戶口不可兼有,要取內地戶籍須先放棄港人身份。

做不回內地人 進退維谷

可是,放棄港人身份不易,已取居港權的台灣作家龍應台,去年返台就任文化部部長時,擬向本港入境處申請放棄居港權,當時有報道指入境處沒既定程序取消居留權。最後,龍應台只形式上把身份證「交回」入境處。

梁姓夫婦甚至曾想過讓兒子移民到不容許雙重國籍的東南亞國家,再辦理放棄港人身份重新入籍中國,但又發現此舉也未必保證可成功入籍中國。

結果,想回頭也回不了,部分雙非學童的處境正是如此落在中港間夾縫中。若留港升學,可能與沒居港權父母分隔兩地,若留在內地,則要跨境上學,長途跋涉。有雙非父母指兒子來往上水學校要花上4小時。今年被派大埔的跨境學童,交通時間更長。

准棄港人身份 皆大歡喜

未能辦理內地戶籍,雙非學童也因港人身份,無法入讀深圳的公立小學,雖可選私立小學,但收費昂費且學位供不應求,雙非學童也不得領取學費津貼(內地、台灣籍學童可領取),進退維谷,令雙非父母也懊悔不已。

或許有不少港人指,這是雙非父母當初的抉擇,但稚子何辜?雙非童對本港教育資源造成壓力,既然部分也想離開返回內地,是否可有雙贏方案?讓他們有返回內地的渠道?讓雙非學童可自願放棄港人身份,有機會取回內地戶籍,豈非皆大歡喜?

如此既可紓緩部分本港學校學額緊張的情況,亦可讓雙非家庭得償所願,孩子取得內地戶籍,返回內地居住就學,大家也有好處。

在未來幾年可預見,雙非學童會加劇學額競爭,部分雙非學童想走也不能,短期紓解方法,固然是要增加北區學額,如加開班數等,但隨着適齡入學的雙非童愈來愈多,增加學額有限,難完全應付。

現時教育局所考慮方法,包括設新校網予跨境童,把大埔、元朗等校網的剩餘學額撥進去,以及在深圳設立港人學校。不過,這兩個方案皆牽涉資源分配問題,在深圳建港人學校,可減少北區學額競爭,但特別撥出資源設校予跨境童,亦有爭議,甚或刺激港人更強烈反感情緒。

中港矛盾情緒高漲,成為港府的燙手山芋,學額問題固然是其一。現時政府只靠行政措施以減少雙非孕婦來港產子,仍未真正解決居港權問題,港府若仍無計可施,則雙非童將衍生的問題,相信會陸續有來。

香港社會產業化之壞死:醫療產業代價沉重 教育不能重蹈覆轍

醫 療 產 業 代 價 沉 重 教 育 不 能 重 蹈 覆 轍

明報 2013-06-03


【 明 報 專 訊 】 雙 非 孕 婦 湧 港 的 年 頭 , 香 港 私 家 醫 院 賺 個 盤 滿 谰 滿 , 浸 會 醫 院 在 港 府 叫 停 雙 非 前 的 2012 年 , 全 年 盈 餘 高 達 3.3 億 元 , 儲 備 10 年 內 暴 升 4.5 倍 , 但 該 院 稱 受 停 收 雙 非 等 因 素 影 響 , 今 年 料 出 現 赤 字 , 最 快 年 中 加 價 , 病 人 組 織 狠 批 私 院 「 只 向 有 錢 人 服 務 」 。 醫 療 產 業 曾 經 被 寄 予 厚 望 , 但 「 粗 放 式 」 發 展 加 上 混 亂 無 序 的 雙 非 政 策 , 最 終 叫 香 港 付 上 沉 重 代 價 。 教 育 產 業 絕 不 能 重 蹈 「 粗 放 式 」 發 展 的 覆 轍 , 副 學 士 濫 收 生 、 大 學 藉 機 建 立 小 金 庫 的 問 題 仍 未 解 決 , 近 年 愈 來 愈 多 內 地 生 入 讀 大 學 研 究 院 課 程 引 來 本 地 生 不 滿 , 相 關 問 題 勢 變 下 一 個 戰 場 , 教 育 當 局 必 須 正 視 。

浸 會 醫 院 在 2003 年 錄 得 8000 萬 元 虧 蝕 , 只 剩 5.7 億 元 儲 備 , 但 隨 覑 近 年 內 地 孕 婦 湧 港 產 子 潮 賺 大 錢 , 儲 備 去 年 已 高 達 30 億 元 。 根 據 最 新 財 務 報 表 顯 示 , 該 院 去 年 盈 餘 更 高 達 3.3 億 元 。 只 是 , 自 港 府 叫 停 雙 非 後 私 家 醫 院 產 科 生 意 大 跌 , 浸 會 醫 院 今 年 3 月 曾 表 示 , 受 停 雙 非 影 響 料 今 年 會 出 現 赤 字 , 最 快 年 中 將 加 價 5 % 至 6% 。 有 病 人 權 益 組 織 批 評 私 院 近 年 違 背 「 非 牟 利 」 精 神 , 只 為 牟 利 、 向 有 錢 人 服 務 。

過 去 港 府 曾 表 示 要 推 動 6 項 優 勢 產 業 , 當 中 包 括 醫 療 產 業 , 近 年 私 家 醫 院 生 意 滔 滔 , 加 上 政 府 放 任 雙 非 孕 婦 來 港 產 子 , 一 時 間 產 業 好 像 極 速 建 成 了 , 但 社 會 付 出 的 代 價 卻 極 為 沉 重 。

私 家 醫 院 其 門 如 市 , 診 金 收 費 卻 同 時 大 升 , 中 產 家 庭 叫 苦 連 天 , 即 使 提 早 預 約 也 產 脇 難 求 , 部 分 中 產 再 也 無 法 負 擔 , 諷 刺 地 要 回 流 公 立 醫 院 。 至 於 放 任 雙 非 孕 婦 來 港 , 不 單 先 後 迫 爆 了 公 私 營 醫 院 產 房 , 雙 非 嬰 更 接 連 迫 爆 母 嬰 健 康 院 、 幼 稚 園 及 北 區 小 學 , 如 今 北 區 學 校 的 學 額 問 題 仍 然 折 騰 覑 不 少 家 長 , 學 童 被 迫 跨 區 上 學 。

盲 目 粗 放 式 發 展

社 會 付 巨 大 代 價

這 個 所 謂 的 醫 療 產 業 , 是 以 「 盲 目 」 、 「 粗 放 」 的 方 式 建 立 起 來 的 , 根 基 極 不 穩 固 , 雙 非 政 策 逆 轉 後 隨 時 打 回 原 形 。 這 種 發 展 模 式 叫 社 會 得 不 償 失 , 絕 不 能 容 許 它 蔓 延 至 其 他 領 域 。

當 年 提 出 的 六 大 產 業 , 當 中 還 包 括 了 教 育 產 業 , 而 香 港 教 育 正 正 面 對 類 似 的 「 粗 放 式 發 展 」 問 題 , 勢 將 引 來 巨 大 反 彈 。

本 港 近 年 銳 意 發 展 副 學 位 課 程 , 但 課 程 質 素 參 差 、 院 校 濫 收 生 等 問 題 不 斷 發 生 , 部 分 院 校 淪 為 學 店 , 學 生 支 付 巨 額 學 費 後 學 位 卻 不 獲 社 會 承 認 , 學 生 得 學 位 無 所 用 。 政 策 被 批 評 為 「 教 育 大 躍 進 」 , 一 整 代 的 年 輕 學 子 身 受 其 害 。

另 一 個 現 正 發 酵 的 議 題 , 是 內 地 學 生 佔 本 港 大 學 研 究 生 人 數 比 例 是 否 過 高 。 教 資 會 數 據 顯 示 , 內 地 生 佔 香 港 的 大 學 資 助 研 究 學 位 比 例 , 由 2001/02 年 度 的 30% , 急 增 至 2011/12 年 度 的 65% , 人 數 也 由 1300 增 至 近 4400 , 同 一 時 間 , 本 地 學 生 比 例 則 由 66% 跌 至 27% , 人 數 也 由 2800 跌 至 1800 。

不 少 香 港 學 生 投 訴 , 資 助 研 究 生 課 程 ( 包 括 碩 士 及 博 士 ) 被 內 地 生 主 導 , 扼 殺 了 本 地 生 的 升 學 機 會 , 加 上 相 關 學 位 通 常 涉 及 大 量 政 府 資 助 , 質 疑 公 帑 是 否 應 優 先 用 於 本 地 人 身 上 。 甚 至 有 人 提 出 陰 謀 論 , 質 疑 政 府 與 大 學 藉 此 引 進 內 地 移 民 , 成 為 變 相 的 人 口 政 策 , 「 溝 淡 」 本 地 人 口 。

當 然 , 這 政 策 並 非 全 無 優 點 , 政 府 也 曾 解 釋 , 指 出 外 國 先 進 國 家 也 積 極 引 進 非 本 地 生 修 讀 研 究 院 , 以 提 升 大 學 研 究 水 平 及 培 育 人 才 , 部 分 頂 尖 國 際 級 大 學 , 非 本 地 研 究 生 比 例 也 高 達 60 % 至 70% 。 政 府 亦 強 調 大 學 是 按 申 請 者 成 績 擇 優 而 取 , 並 非 考 慮 學 生 的 來 源 地 。 由 此 可 見 , 大 學 以 此 政 策 吸 引 人 才 來 港 , 也 有 一 定 道 理 。

只 是 , 無 可 否 認 這 政 策 有 一 定 爭 議 , 再 加 上 內 地 學 生 人 數 及 比 例 每 年 急 速 上 升 , 一 個 再 好 的 政 策 , 若 推 行 過 急 , 再 碰 上 近 年 熱 議 的 中 港 矛 盾 問 題 , 難 免 會 挑 起 矛 盾 。 政 府 及 高 等 教 育 當 局 必 須 正 視 問 題 , 盡 快 開 展 公 眾 討 論 , 凝 聚 社 會 共 識 , 必 要 時 予 以 修 正 , 避 免 問 題 如 雙 非 或 副 學 位 般 大 爆 發 , 造 成 社 會 內 耗 。

2013年6月2日星期日

中港熔爐雞犬不寧:跨境童搶盡學位本地媽媽哭瘋了

升小揭盅 原居民怒斥跨境童「搶位」 兒子派跨區 媽媽哭瘋了

星島日報 2013-06-02


(綜合報道)(星島日報報道)升小統一派位昨日揭盅,今年僅得六成八學童獲派首三志願,創十二年新低,受跨境學童影響最嚴峻的上水八十校網更成「重災區」,有家長得悉兒子被派往大埔小學後,一度蹲下抱頭痛哭,坦言或因照顧兒子上學,而未能工作幫補家計。教育局雖然增設「返回機制」,讓派往大埔小學的北區學童原區升小,惟部分家長質疑機制隨機編配學位,對申請有保留。

  記者:岑詠欣

  教育局日前披露,今年約一千二百三十名跨境學童以北區校網申請升小統一派位,欠缺一千四百個小一學額,須向大埔區借調約四百個學額。升小統一派位昨放榜,接獲一千四百份申請表的上水八十校網,預計最多學童獲派大埔升小,不少本地家長失望而回。

  憂「返回」無得揀風險大

  居於上水的黃太甫接過派位結果便泣不成聲,更蹲下抱頭痛哭,在場的北區小學校長上前安撫。黃太冷靜過後,才娓娓道出痛哭原因,表示從事搬運工作的丈夫年紀不輕,「我快發瘋了,很辛苦,以為兒子派往鄰近的鳳溪第一小學,自己便能找工作,幫補家計,結果被全盤打亂了。」被問到會否申請「返回機制」,方寸大亂的她只連聲稱「不知道」。

  另一本地家長房女士坦言,兒子獲派未有填選的大埔區小學,批評跨境學童來港「搶位」,「為何不向原居民優先分配學位?既然跨境學童來港升小已是跨區,他們跨遠少少亦可。」但她表明,因「返回機制」不讓家長選校,對申請有保留。

  內地家長開心到起「雞皮」

  有本地家長則如願以償,高舉勝利手勢。兒子獲派上水小學的司徒太太向記者展示前晚準備的「叩門攻略」,列出四、五所心儀學校的叩門細節,坦言從不考慮「返回機制」,「不能選校太危險」﹔也有子女獲派上水小學的內地家長笑言開心到「起雞皮」,又感謝政府對跨境學童的關顧,「(派位制度)很人性化,這個政府不錯。」

  居於深圳的家長莊太昨早六點便過關來港等候,認為本港學校較能訓練小朋友的紀律,且英文教學,惟兒子最終「闖關」失敗,被派往大埔小學,她擔心車程較長,令兒子睡得更少,又批評北區學生才能參與「返回機制」,對跨境學童不公。

  鳳溪加班 北區校長不滿

  另外,當局日前突然透露,鳳溪第一小學將借用鳳溪第二中學前校舍加開三班小一,作為「返回機制」一半學額,北區小學校長會主席陳紹鴻昨日在電台節目上,首次公開表達不滿,坦言與當局商討對策期間,對鳳溪加班毫不知情,「(當局)是否不信任我們呢?此舉又會否令北區校長明年與當局商討時有芥蒂?(會否覺得當局過橋抽板?) 唔多唔少!」

  教育局局長吳克儉出席活動後則強調,「返回機制」隨機分配學位,是公平公正,大前提是讓學童原區升小;又呼籲約二百名派往大埔小學的學童家長,考慮學校的課程及交通情況等,才決定申請與否。

  家長須於周二或三,前往獲派學校註冊;有意參與「返回機制」的家長,則須於本月十七至十九日致電教育局熱綫申請,並郵寄或傳真回條,結果將於二十四日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