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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6日星期一

(包括本部落讀後感) 沈旭暉:80後「問題」是50後的超穩定結構

沈旭暉﹕80後「問題」﹕問題是50後的超穩定結構
(明報)2010年12月6日 星期一 05:05

【明報專訊】青年議題不是筆者的研究興趣,惟因Roundtable在過去一年完成了數項相關研究,令筆者深化了對「第四代」或「80後」的一些觀察,相關數據及建議將刊於與同事的合著,作為這題目的小結。

假如我們以比較政治學向外國學者介紹香港的80後「問題」,他們會發現,這是一個謎。無論與1960年代「六七」還是1970年代保釣青年相比,當下80後社運的激進明顯不及,對政權的挑戰比從前小,人數與火紅年代相比是小巫。無論是西方左翼示威還是右翼基要運動,訴求、規模、表達手法都比香港激烈百倍。就是靜態的,在不少地區(例如非洲 新興民主國家),青年選民是最熱中政治的一群,香港青年選民的投票率則持續偏低。

在以上案例,政府都沒有為解決青年問題搞「青年高峰會」,它們明白問題並非出在青年,而在結構。假如80後真是一個問題,問題根源並非他們比前人激進、懶惰、心急上位這些「被標籤」,而是他們被灌輸要以同樣方式向上流動,卻多未能得到前人的成功。青年因期許落差而反彈,制訂潛規則的一代則反過來無限放大上述反彈,以反證80後的激進、懶惰和心急上位。有了這三大稻草人,「青年問題」有了定義,結構性問題就得到保護。例如有「80後蠢蠢欲動、90後來勢洶洶」說,把上一代「苦口婆心」勸年輕人努力、年輕人「並不領情」對立,就是典型。雖然這類白描抒情文不被嚴肅閱讀,但反映了世代間根深柢固的成見。

六成受訪青年不感覺向上流動

什麼是結構性問題?在其中一項研究,我們以問卷調查訪問了433名第四代港人,另有兩項研究訪問了16至24歲的數千個街頭樣本,因委託所限未能公開,但觀點大致相若。數據顯示,受訪青年對社會流動普遍悲觀,有32%認為現時身處的階層比覺得應處的差,17.3%認為身處的階層比不上父親(在自己 14歲時),16.2%認為比父親現時條件差,最重要的是高達60.3%不感覺正體驗向上流動。有趣的是,同時62.8%受訪者卻認為自己有機會向上流,「靠自己努力」被視為提升階層的主要途徑(75.9%),教育對向上流的作用被堅信,家庭出身的決定性被低估(相關統計關聯分析將於拙作補充)。這些觀點源自回歸後的主流論述﹕社會出現中產沒落的假象,社會提倡復興「香港精神」,強調新一代應透過自身努力改善地位,延續中產夢。

然而就是通過傳統的戈德索普(John Goldthorpe)納菲爾圖譜(Nuffield scheme)等框架,以職業為劃分階級分析香港社會流動,也會發現不同階級向上流的機會從不相同。就是在被建構為「香港精神」高峰的七八十年代,社會流動性也屬「開放而不公平」,數據上,勞動階級向上流依然困難,獅子山下精神只是勝者建構的故事。以這故事讓下一代望梅止渴,原已可商榷﹔當中產階級希望「世襲」這個流動公式予他們的下一代,其他人就望梅也不能止渴了。

以80後寄予厚望的教育為例,根據吳曉剛2008年的研究,下一代的教育程度明顯隨父母收入而上升,影響其程度的最重要因素包括家庭的經濟資本、社會資本、文化資本,個人努力並非決定性。更甚者,其階級性近年愈趨明顯﹕當下由幼稚園對家長的階級評估、對兩歲孩童兩文三語的病態面試,到小學殺校、中學縮班、大學拔尖一條龍,都有明確犧牲者,80後對上一代的教育公式自覺犬儒。學士、碩士學位愈來愈多、愈來愈貶值,我們從第二代領袖的訪談發現,在不少僱主心目中,今天普通大學畢業,不過等同上一代高中畢業。但對青年當事人而言,大學畢業了,自然有上一代大學生一樣的期望,箇中落差,從未被正視。副學士、私立大學,更是飲鴆止渴。

失衡的並非「世代」 而是「時代」

坊間常以為第二代佔據位置導致第四代抗爭,這是誤會﹕失衡的並非「世代」,而是「時代」。第二代的位置不少是自己開拓得來,當時有開拓遊戲的空間﹔ 純粹繼承的位置,多屬有技術層級的工種,例如名廚保持水準,80歲也不被淘汰。問題是,在昔日情懷,新知識、新技能的進化相對緩慢,技術發展、成熟、壟斷要數十年,超越了一代人的交替。甲掌握了A技術而得到地位、A技術數十年後才被挑戰,甲自不會感到下一代威脅,可從容安排接班,也可制訂新人入行門檻。但資訊革命後,新知識、新技術循環速度極高,數年已是一代。偏偏社會對知識的尊敬也好像很高,青年發現不少上司既不懂他們懂的技術(像電腦應用、資訊科技、量化分析、質化模型),自己做不到自己訂給新人的要求(例如學界的國際期刊、商界的跨國網絡),卻以發明rap基本法 和學會facebook的「like」而自豪。但就是這樣,青年也沒有要求取代,對好些位置不著緊,只期望上一代知所進退製造新跑道,50後卻難免躁動不安。

一切問題指向一方向﹕「斷流社會」

激進、懶惰、急於上位等80後三位一體形象被50後有意無意間強化了,結構性問題被按下不表﹕為什麼上司做不到對我的要求、學校卻說知識致富,那他的權力來源在哪裏﹖為什麼上一代有優厚退休保障,我們只能依靠業績可疑的強積金 ﹖為什麼成績比我差的他在海外畢業、輕易走進投資銀行當暑期工﹖為什麼上一代年輕時不覺置業是必須,我們被告知這是要務﹖一切問題,都指向一個方向﹕不是日本 的下流社會,而是我們的「斷流社會」。80後問題癥結不是80後,而是50後﹔焦點並非苦口婆心的老好人,而是他們建立的超穩定結構。

但是經過話語權重重建構,卻是80後的三位一體形象,成了政府、社會、學界要處理的「問題」。面對稻草人,建制團體成立大量青年支部,以證明「也有不激進的80後」,政府對之稍加資助,得到了解青年的政績,延續政治吸納,結構也得到鞏固。各行業都在說接班,正如媒體愛找新面孔,但前提是依循原有公式,而不是像海外那樣,由新一代改變公式、上一代調節共同參與。青年最信賴的教育則被賦予諸般延伸配套,以證明社會對培養下一代的關注,但這些配套的先天屬性,卻強化了50後的潛規則。超穩定結構自然是穩定、「和諧」,但也是停滯不前的一體兩面,香港賴以自豪的經濟模式已被挑戰,更不用說社會、學術、文化基本知識都落後於國際,乃至內地基準。什麼框架、範式、潛規則未免虛無縹緲,還是曹仁超先生接受《Milk》雜誌的廣東話訪問一針見血﹕

替50後拆牆鬆綁 才是王道

「點解我要讓個位出來?對不對?我這個位置月入十幾萬,坐得好舒服,點解要我走啫?我不單止1不走,更專登不讓你上來!」(記者:你們那代人掌握了成功的方程式,上了位後便不斷重複流水作業,結果令到很多產業發展停滯不前呢。)「對啊﹗」其實,曹仁超才是苦口婆心﹕「我常說東方人有奴性問題,上一代人阻著,為何不反抗呢?孭個龜殼做蝸牛是我們set出來的rules嘛!點解一定要遵守我們的rules呢?每一代人都要找突破點去隊冧上一代,你們這一代人連找破綻都不去想不去做,又如何突破呢?」

曹sir正言若反,筆者深信只要新結構衍生,上一代不但不被「隊冧」,還會和新一代共生長存。對追求創造性、自信的前輩而言,他們不害怕新世代,因為他們明白超穩定結構令香港和他們退步,「change」是建立新基業的機會。可惜,無論是80後還是50後,多以為重點是煽情的戲言「隊冧上一代」,而不是找破綻突破規則。青年不是等待吸納的功能組別和「問題」,要「解決」也毋須從80後入手,替50後的超穩定結構拆牆鬆綁,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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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部落讀後感:

文中:「靠自己努力」被視為提升階層的主要途徑(75.9%);及家庭出身的決定性被低估,我個人有保留,可能被訪者因面子問題,「答問卷」時會說上這個答案,但社會上可見是越來越多年青人親身感覺到出身優劣已是成功首要因素,即所謂「家底」,而「靠自己努力」往上爬,實情是社會大方向為走精面,除非「個人努力」有新解讀,例如「靠自己努力炒樓炒股」等等。


沈旭暉這篇分析指出了很多人心裡知道但不好意思說出口的真象,我想補充少少,50代的人存在灰色地帶,既在港英管治框架下成功創造了繁榮,但在現今資訊極速世代又成了新世代絆腳石,退一百步說,沒有50代,沒有今天的繁榮基礎,但問題是現在香港已非英式管治,回歸後變成中國式宮廷政治,社會階梯由過往的「較公平」競爭變為原始森林強者定律,再加上吹捧金融都市,賺錢以「秒殺、倍數」計算,循規「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這套哲學會被嘲算為不長進,似乎政府思維造成的錯亂遠比50代的人為甚。


另外,80後給主流印象普遍為急功近利,可分兩方面:1. 正如現今電腦世界,運算以「微秒」計,科技越多越快,為社會帶來方便的同時也令人錯覺只要買上新科技等同萬能,但又輕視了個人思考。2. 很多80後想快些置業,我個人認為他們想借買樓來印證自己並非落後大市多於置業需要,起碼向人說「我有物業揸手的」。無數80後買樓都要靠父母棺材本打底,還有多少棺材本可花呢,這是重大問題,90後又有幾多父母有棺材本?

至於50代的超穩定架構,文中沒提一重要原素,就是港英政府設計下的社會模式,看現在的中國人當家作主就知其分別。


時事評論員兼學者陳雲對沈旭暉文章作了簡評:

【沈旭輝的觀點,也算將世代衝突論撥亂反正的了,回到香港整體社會面對的問題。
當然,他說沒有世代的問題,只有時代的問題,我認為是言未盡意的。香港的問題,其實是富人階級壟斷一切資源的嚴重問題,貧富對立的問題。大量“五十後”的人,都是被社會遺棄的窮困階級,而不是中環大亨!
我一向堅持用階級分析和“階級”這個詞,是要香港人明白,階級鬥爭是抹不去的根本衝突!不論是全球化還是本地化,都是富裕階級壟斷經濟力量和自然資源的問題。這才是問題的核心,毋須迴避。】

我同意陳雲教授指出並非時代問題之說。

回顧大半世紀前當時的50後,莫說貧富,甚至識不識字也極為懸殊,幾乎九成人屬赤貧,「識字與否」已決定一個人的仕途,到六十年代都如是,現在很多人似乎忘記了六十年代無數人住安置區(公屋初型),當然比住木屋好,但都是赤貧,大部份六十代人都沒初中學歷,50-60代人的經濟儲備都是靠本港工業帶來,全部有前因後果,無機會讀書大可做工業學技能,靠汗水創立財富,所以說50代人「超穩定」,或者我有新解讀:只是「英式管治超穩定」而不是當代人帶起的超穩定。

我亦同意陳雲指出 ( 說出口不太好但實質存在 ) 的階段衝突,不同階突必然有衝突,只是程度上的分別,最接近無階級衝突應算共產,但共產也可分職級地位,都是另一模式的衝突。

一個社會貧富分歧,政府政策因素遠大於人民行為,香港已是明顯例證,政策全力向富豪傾斜,人民多努力工作也無用,由富豪分配資產必然永遠是贏家,政府也樂於見到權貴作主,這已超乎正常的資本主義。

如果說現在香港的問題是「時代問題」,奇在外國一樣活在當下,為何「優秀的白種西人世界」沒有這麼嚴重的貧富敵對呢?


80後的「急功近利」很大程度因為乘電腦世界及消費文化所致,要最快、最新、最多的消費,亦由於之前我已說過,買了新科技會覺得自己盡握天下,這在80和90後身上體驗較多,80後普遍覺得自己是「新人類」、「世界是我們的」,但做事卻沒有50-60代的人那種群體性和量度,......80後給人感覺就像沒有權杖的小皇帝,什麼都認為自己是對,年長的人必然有錯,但80後也表現了中國人的內鬥氛圍,喜歡同齡排斥和自命不凡,80後負面形象包括做事一盤散沙和極度自私,社會確是有錯,但不代表80代自己是必然受害者。


或者上世代人有許多不足之處,但80後也不應該把所有不平事推向上代埋怨,退一步想,社會總會欠某類人一些東西,但並非必然,50-60代甚至30-40代戰爭期的人,社會欠他們更多,但又如何呢?之前 80後已埋怨 60後不給機會,現在埋怨新版本是「50代超穩定」,那麼 90後一樣可以埋怨 80後「有父母棺材本吃」;00後更可抱怨80-90後「扮晒嘢、阻住地球轉」等等,50-60代的人較願意吃苦,雖然我也不認為人人皆吃苦才是正道,但上代人很明白什麼位置做什麼事,不見得以反前代人凸顯自己的悲情。


關鍵是政府大方向,80好90好什麼代也好,現在的社會根本不談務實只談浮誇,這種模式的社會無可能讓人安份守己,就算三反五反群起反攻前代人,真正問題仍未得到正視,當然啦,前代人連孫都有了,不會出來反擊80後,但飲水有時要回望源頭,前代人建立的繁榮、上代父母節衣縮食給下代供書教學,捱了大半世人,現在淪為「80後新人類」公敵,或者連80後自己也擔心,其子女日後也會重演這套批鬥大革命,80後現在都近三十歲 ( 90後會覺得:收皮啦中餅! ),未來又被新世代指為老餅死唔斷氣,多悲哀。


如果80後被老闆貶低說無出息,不如自己打個新天下,若果社會沒機會,首先應針對這個政府究竟有否建造良好平台,而不是一味抱怨上代人,好彩上代老鬼多不會上網,否則晨早已嘔血。

2 則留言:

edenpastora 說...

"大量“五十後”的人,都是被社會遺棄的窮困階級,而不是中環大亨!"

乜Q五十後...八十後九十後嘅廢腦講畀冇腦聽嘅一網打盡標籤稱謂真係多膠餘, 就好似話-強樑國係冇窮人, 因為 "掘" 起咗吖嘛.

匿名 說...

FUCK U!